子时三刻,户部衙门后院的更鼓敲过最后一声,余音在湿冷的雨夜里荡开,像是一口枯井里投下的石子。
钟离贴着墙根的影子移动,靴底避开积水,无声无息。
他身上的官服早已换成了深灰色的杂役号衣,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——这是从醉仙楼那个被灭口的老更夫怀里顺来的,上面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腥气。
档案库位于户部最深处,俗称“铁锁深牢”。
这里存放着大明三十年来所有的赋税账册,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陈年浆糊混合着霉变纸张的味道。
但今晚,钟离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。
那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湿墨气,尖锐、刺鼻,像是刚有人用劣质松烟墨书写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这味道不该出现在干燥的库房里。
除非,有人在这里伪造了备份。
钟离停在档案库厚重的包铁木门前三步远。
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,不是烛火,而是油灯昏黄且摇曳的光晕。
他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搭在门环上,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寒意。
按照大明的律例,非紧急公务,严禁夜间开启档案库。
而此刻,门内传来的翻书声,细碎而急促,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条目。
钟离没有犹豫,他将钥匙插入锁孔,轻轻转动。
咔哒。
机括弹开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推门进去,而是侧身挤入一条狭窄的通风缝隙,那是恩师生前曾无意中提起过的结构漏洞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桌案上一盏孤灯。
王公公正背对着门口,手里拿着一支朱笔,在一本厚厚的《嘉靖二十三年江南漕运总录》上勾画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笔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。
而在桌案旁,站着两个身穿内务府制服的太监,神情肃穆,手中握着朴刀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“公公,”其中一个太监低声说道,“这已经是第三本了。若是户部的真账还在,何必如此大费周章?”
王公公没有回头,只是冷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真账?你以为那些贪官污吏会把真账留在户部?”
他放下朱笔,缓缓转过身,那张涂满白粉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毒的笑意。
“真正的账目,早就随着人的命,埋进了土里。”
钟离躲在阴影里,心脏剧烈跳动,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备份”,根本不存在。
王公公是在销毁证据,或者说,是在制造一种“账册已毁”的假象,以此来堵住所有追查者的嘴。
但钟离的目光落在了桌案的另一侧。
那里堆叠着几本崭新的账册,封面是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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