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但广场上的喧嚣已经停了。
钟离躺在泥泞里，像一条被抽去脊骨的死鱼。
他的双腿已经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从大腿根部炸裂开来的两根惨白骨刃。
那是骨髓异变后的产物。
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“咳……”
一口黑血涌出喉咙。
带着铁锈味。
也带着李七最后那声惨叫的回音。
那些在皮下蠕动的白骨，正在发出低频的震动。
嗡嗡作响。
像极了李七临死前，喉咙里卡着的那口血气。
方执事站在三步之外。
手里的‘律’字戒尺滴着血。
他没有立刻补刀。
因为他怕。
怕钟离手里那块‘错序灵石’。
怕那石头里散发的怨气，会顺着雨水，爬进他的耳朵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方执事的声音很冷。
像冰渣子刮过玻璃。
“否则，我会把你剁成肉泥。”
钟离没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攥着拳头。
指缝间，那块‘错序灵石’正散发着幽绿的光。
光芒透过雨水，照亮了他半边脸。
那张脸上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。
“你……夺不走。”
钟离喘着粗气。
每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的碎玻璃。
方执事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，凭你这副残躯，能挡住执法堂？”
“李七死了。”
“你也快死了。”
“这块石头，注定要消失在‘洗灵仪式’里。”
他说得笃定。
因为在他的认知里，钟离只是个废物。
一个连筑基期都没摸到的外门垃圾。
现在，更是一个断了双腿的废人。
可方执事不知道。
钟离的身体里，早已不是人类的灵力。
而是混合了魔道怨气的怪物。
这种力量，失控且危险。
稍有不慎，就会反噬自身。
但钟离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，只有那个名字。
那块石头里的名字。
“看着我。”
钟离突然抬起头。
眼神如刀。
“这不是邪物。”
“这是证据。”
“是你，和那位长老，卖掉的公平。”
方执事瞳孔骤缩。
他想冲上去夺回石头。
但钟离身上的气息，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那不再是人类的灵力。
而是一种……想要同归于尽的死志。
这种气势，比任何法术都可怕。
方执事犹豫了。
这一秒的犹豫，足够了。
钟离猛地站起身。
断腿处的骨刃深深扎进地面，支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他一步步走向方执事。
每走一步，身上的绿光就盛一分。
周围的雨水，竟然开始蒸发。
变成白色的雾气。
笼罩在两人之间。
“你疯了。”
方执事后退一步。
手中的戒尺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，再打下去，自己可能会输。
不是输给钟离的实力。
而是输给那种同归于尽的气势。
钟离停下了脚步。
距离方执事只有三步之遥。
他举起手中的灵石。
对着天空。
对着广场上所有目睹这一切的弟子。
“李七没白死。”
“他的眼睛，看见了。”
“我的骨头，记住了。”
“这块石头里，刻着的名字。”
“不是别人的。”
“是我爹的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道惊雷。
炸响在每个人耳边。
方执事脸色煞白。
他终于明白，为什么这个废物师兄，明明可以逃走，却非要回来送死。
因为他要的不是活命。
而是要把这层遮羞布，彻底撕开。
广场上一片哗然。
弟子们面面相觑。
有人惊恐。
有人疑惑。
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原来，榜单真的有问题。
原来，连长老的亲爹，都被写进了错误的位置。
方执事怒吼一声。
不再犹豫。
戒尺全力拍出。
这一次，没有留手。
他要杀人灭口。
钟离没有躲。
他张开双臂。
像是在拥抱死亡。
又像是在拥抱真相。
“轰！”
戒尺击中胸口。
钟离的身体倒飞出去。
再次摔落在地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染红了脚下的泥泞。
但他手中的石头，依然紧紧握着。
没有松开。
哪怕手指已经断裂。
哪怕骨骼已经粉碎。
方执事喘着粗气。
看着地上的钟离。
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。
他赢了。
但他觉得，自己输得更惨。
因为那块石头上的绿光，越来越亮。
亮得刺眼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