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酸雨混着广场上的血腥味，顺着青云宗的台阶往下淌。
钟离靠在黑市入口的断墙边。
左手的三根手指已经没了知觉，像是三截枯木。
右腿膝盖以下，空空荡荡。
那是他在广场上被方执事的铁蹄踩碎后，为了跑得快一点，自己生生折断的。
剧痛早已麻木。
只剩下冷。
刺骨的冷，从伤口处渗进骨头里。
他怀里揣着那块‘错序灵石’。
石头还带着方执事胃液的温度，腥臭，黏腻。
但它是证据。
李七用命换来的证据。
也是陈长老那个名字背后的真相。
“师兄……”
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赵掌柜缩在角落里，浑身湿透。
他那件绣着金线的绸缎长袍，此刻沾满了泥水和不知是谁的血。
他手里攥着一把折扇，指节发白。
“快给我。”
赵掌柜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哭腔。
“执法堂的影卫马上就到。我把你藏进地窖，但这石头……这石头太烫手了。”
钟离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赵掌柜。
眼神像两潭死水。
赵掌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。
他咽了口唾沫，扇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也知道，我赵某人只是个做生意的。”
“中立商会那边，规矩大得很。”
“他们只认货，不认人。”
“你把石头给我，我立刻送出去。”
“只要出了青云宗的地界，陈长老就查不到头上了。”
钟离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进眼睛里，刺痛。
他想笑，但嘴角扯不动。
“你怕了？”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赵掌柜脸色一变。
“我怕？我当然怕！”
“方执事死了，影卫来了，连陈长老都喊出了魔道巨擘的名字！”
“这已经不是宗门内斗了！”
“这是灭门！”
赵掌柜猛地站起来，踉跄了一下。
“师兄，你想想李七！他为什么死？”
“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！”
“你现在拿着这块石头，就是第二个李七！”
钟离沉默。
只有呼吸声。
沉重，破碎。
每一次吸气，都像是在拉动一把生锈的风箱。
他伸出那只仅剩两根手指的左手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指向赵掌柜身后的黑暗。
“影子。”
钟离说。
赵掌柜一愣。
“什么影子？”
“你的影子。”
钟离的目光越过赵掌柜，看向地面。
暴雨如注。
路灯昏暗。
赵掌柜的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泥泞的地面上。
但在影子的边缘，还有另一道影子。
笔直，锋利，没有温度。
那是影卫的影子。
他们已经包围了这里。
赵掌柜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但他没有逃。
因为退路已经被封死。
“既然走不了……”
赵掌柜的眼神变了。
那是一种赌徒在绝境中露出的獠牙。
“那就别怪我！”
他突然扑向钟离。
不是为了救人。
是为了抢石头。
他要自保。
只要交出石头，也许影卫会放过他这个商人。
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钟离没有躲。
他也躲不开。
他的双腿已经废了。
他的左手已经断了。
他只能看着赵掌柜那张扭曲的脸逼近。
看着那双贪婪的手伸向自己的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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