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洗刷罪孽的雨。
是带着铁锈味的酸雨。
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
钟离趴在泥水里。
双腿已经没了知觉。
那是方执事刚才那一脚踩碎的。
咔嚓。
两声脆响。
像枯枝折断。
也像李七死前膝盖骨碎裂的声音。
一模一样。
他张了张嘴。
想喊。
喉咙里只涌出一股腥甜的血沫。
混着雨水，流进嘴角。
咸的。
苦的。
也是死的味道。
广场中央。
那块‘错序灵石’正躺在积水中。
它不再发光。
因为它刚刚被从方执事的胃里剖出来，又强行按回榜单底座时，承受了巨大的反噬。
此刻，它黯淡如石。
但在钟离眼里。
它比烈日还要刺眼。
那是证据。
是李七用命换来的真相。
也是他钟离，这半生隐忍，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“师兄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赵掌柜缩在黑市摊位后的破伞下。
手里攥着一把算盘珠子。
指节发白。
他没敢看广场中央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。
是吃人的地方。
也是青云宗最肮脏的下水道。
“别出声。”
钟离咬着牙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挤出来的砂砾。
他试图撑起身体。
但双腿一软。
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里。
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。
鼻尖全是腐烂落叶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他看见了。
看见那双绣云纹的黑靴。
一步步走近。
靴底沾满了泥浆。
还有李七未干的血。
方执事停下了脚步。
居高临下。
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或者，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蝼蚁。
“钟离。”
方执事的声音尖细。
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“你还活着？”
他抬起手。
手中的戒尺刻着一个‘律’字。
黑沉沉的木头。
透着森然寒气。
“执法堂规矩第三条：凡窥探榜单机密者，废其修为，断其四肢，逐出山门。”
方执事笑了笑。
笑容扭曲。
“你不仅窥探了。还动手了。”
“所以，你是来求饶的？”
钟离没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块石头。
手指在泥地里抠着。
指甲翻起。
渗出血丝。
他在找。
找那个角度。
找那个能让石头滚动的角度。
方执事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他举起戒尺。
就要拍下。
这一击。
会敲碎钟离最后的脊梁。
也会彻底掩盖一切。
就在戒尺落下的瞬间。
广场四周。
那些原本排名靠前的亲信弟子们。
突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扑通。
扑通。
声音整齐得可怕。
他们脸色惨白。
浑身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方执事。
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榜单。
榜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。
红色的墨迹像血一样流淌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落在他们的脚边。
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名字。
正在剥落。
露出底下丑陋的、用朱砂涂抹过的旧痕。
赵家少爷的名字下面。
露出了‘贿赂’二字。
王家天才的名字下面。
露出了‘丹药’二字。
这些字。
不是刻上去的。
是用灵力强行覆盖的。
现在，灵力消散。
真相裸露。
对于修仙者来说。
名声就是命。
尤其是这种建立在欺诈上的名声。
一旦暴露。
他们失去的不只是排名。
而是根基。
是那些依附于他们的资源。
是那些指望他们带飞家族的期望。
他们跪着。
不是在向钟离低头。
而是在向自己的罪行忏悔。
也是在等待一个结果。
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的理由。
方执事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些人会跪。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颤抖的背影。
心中升起一股寒意。
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他是执行者。
他只听命令。
不管命令是谁下的。
“一群废物。”
方执事冷哼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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