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砸在废弃钟楼的铜顶上，像无数把钝刀在刮骨。
声音很吵。
但钟离听不见。
他的耳朵里只有血流的声音。
嘶嘶啦啦。
像蛇爬过枯叶。
他趴在泥水里。
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的石缝。
指甲翻起。
血肉模糊。
左腿已经没了知觉。
那是方执事刚才那一脚留下的礼物。
胫骨粉碎性骨折。
断茬刺穿了皮肉，露在白生生的骨头外面。
每动一下，就是钻心的疼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方执事就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。
那个穿着黑靴的男人。
此刻正背对着他。
面对着那座巨大的、滴着水的青铜齿轮。
“洗灵仪式……”
方执事喃喃自语。
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尖酸刻薄。
而是变得浑浊。
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。
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。
他的背影在抽搐。
黑色的绣云纹长袍被汗水浸透。
紧紧贴在背上。
勾勒出里面扭曲变形的肌肉轮廓。
钟离咬着牙。
一口血腥味涌上喉头。
他咽了下去。
没有吐出来。
他要等。
等那个时机。
那个唯一的、稍纵即逝的时机。
方执事的身体突然僵住了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那张脸已经不像人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。
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。
尤其是眼睛。
那双绿色的瞳孔。
此刻大得吓人。
占据了整个眼眶。
没有眼白。
只有一片幽深的绿。
像深渊里的鬼火。
“你……”
方执事指着钟离。
手指颤抖。
“你是想……死吗？”
他没有喊。
只是轻声问。
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就像在看一只注定要死的蚂蚁。
钟离没说话。
他只是喘气。
呼哧。
呼哧。
像一台破旧的风箱。
他盯着方执事的腹部。
那里鼓起了一个包。
不规则的包。
随着呼吸起伏。
那就是‘错序灵石’。
那颗被强行吞下去的石头。
它在腐蚀方执事的胃壁。
也在腐蚀方执事的理智。
钟离看出来了。
方执事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痛苦。
那块石头在里面乱撞。
每一次撞击，都让方执事发出一声闷哼。
他在忍耐。
他在试图用灵力压制石头。
但这只会让情况更糟。
石头是活的。
或者说，它承载的契约是活的。
它在寻找宿主。
而方执事，只是一个临时的容器。
现在，容器快要碎了。
钟离动了。
不是跑。
是爬。
他用双臂支撑着身体。
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。
在湿滑的石板上蹭出一道血痕。
一寸。
两寸。
十寸。
方执事看到了他。
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。
但他没有动手。
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。
或者说是石头带来的幻痛中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
手按在上面。
用力按压。
仿佛在安抚一个婴儿。
“安静……”
方执事低声说。
“别闹……”
这就是机会。
钟离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血液冲刷着耳膜。
他猛地发力。
整个人扑了出去。
像一只濒死的野兽。
目标明确。
直指方执事的腹部。
方执事反应过来了。
他抬起手。
那根刻着‘律’字的戒尺。
带着凌厉的风声。
抽向钟离的后脑。
这一击若是落下。
钟离必死无疑。
但钟离没有躲。
他也躲不开。
他侧过头。
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。
咔嚓。
肩胛骨裂开的声音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