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未歇,青石板上的积水倒映着执法堂阴沉的飞檐。
姜尘没有回住处。
他转身走进后山那片常年不见阳光的竹林。
雨水顺着竹叶滴落,砸在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。
他知道,袁守正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。
那张被拼合的‘末位剔除令’只是延缓了死刑的执行,真正的绞索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要想活命,必须借刀杀人。
而在这青云宗外门,唯一敢对袁守正动刀的,只有柳眉。
这位外门第一天才,冷艳、疏离,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冰剑。
她厌恶袁守正的权势,却从未找到合适的切口。
姜尘要做的,就是递上这把刀柄。
竹林深处,一间简陋的石屋前。
柳眉正坐在石阶上擦拭她的长剑。
剑身如镜,映出她清冷的眉眼。
听到脚步声,她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你来得比预计晚了三个时辰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姜尘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粗布衣衫,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却挺拔的身形。
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碎片。
那是从‘末位剔除令’上撕下的一角,上面残留着暗红色的‘青冥鉴’印记。
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抹红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这是袁守正私通外敌的证据。”
姜尘将碎片放在石阶上,推到柳眉面前。
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今日的天气。
柳眉的目光落在碎片上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。
“你想让我去质问执法长老?”
她抬起眼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一旦开口,我就成了袁守正的死敌。”
“如果你不去,”姜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“三天后,我会死在逐出宗门的路上。”
柳眉冷笑一声:“与我何干?外门弟子死了十个,也不够填袁执事的赌债窟窿。”
“但如果你去了,”姜尘继续说道,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,“这张‘末位剔除令’背后的禁制符文,会指向袁守正挪用公款填补亏空的账目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,投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柳眉的手指猛地收紧,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她当然知道‘青冥鉴’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宗门高层用来掩盖丑闻的最高权限封印。
能使用此封印的人,要么是长老,要么……是得到了长老默许的代理人。
袁守正一个小小的执事,凭什么拥有这种气息?
除非,他在伪造公文的同时,还利用职权侵吞了属于宗门或长老的资源。
“证据呢?”
柳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尘。
“光凭这一块碎片,不足以让执法长老相信一个即将被除名的废物。”
姜尘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沾血的玉简。
那是他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的旧物,里面记载着青云宗百年前的一条冷门律法:‘凡涉及资源调配之文书,需经三方核验,违者视为叛宗。’
他将玉简递给柳眉。
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。他曾担任过外门会计,袁守正上任第一年,曾篡改过三笔账目,都被他记了下来。”
柳眉接过玉简,指尖划过粗糙的表面。
她能感觉到玉简中蕴含的微弱灵力波动。
那是真实存在的记录。
但她依然犹豫。
“即使我有证据,执法长老也不会轻易动袁守正。他是内门某位大长老的远房亲戚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我。”
姜尘抬起头,直视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需要你公开质疑这份‘末位剔除令’的合法性,并申请复核。”
“只要复核启动,袁守正为了自保,就会暴露更多破绽。”
柳眉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她看到了姜尘眼底的那种平静。
那不是绝望后的麻木,而是一种早已计算好所有后果的决绝。
这个人,已经在心里把他自己的命放在了天平的一端。
“如果我失败了,你会怎么样?”
柳眉问。
“我会消失。”
姜尘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“但如果成功了,外门的第一席位,将不再由袁家旁系子弟占据。”
柳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意。
“成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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