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窗外炸开,像某种巨兽濒死的喘息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庞晚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的脚尖距离邹景深的左膝,只有三寸。
这三寸,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也是原主前世绝望的起点。
此刻,却是她掌控全局的支点。
邹景深跪在地毯上。
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沾满了灰尘和冷汗。
他左手捂着刚才被扇向自己的虚空——不,是他试图扇庞晚却最终落空的手掌。
右手死死抓着地毯边缘,指节泛白。
膝盖处的旧伤正在发作。
那种痛,不是皮肉之苦。
是深入骨髓的酸胀,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攀爬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关节。
他抬起头。
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惊恐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颤抖。
他想站起来。
但左腿根本使不上力。
只要稍微用力,那股钻心的剧痛就会让他瞬间崩溃。
庞晚垂下眼帘。
看着他那条微微抽搐的左腿。
她在计算。
计算这股疼痛还能持续多久。
计算他心理防线的崩塌速度。
“邹总,”她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财报,“你的呼吸频率乱了。”
邹景深浑身一僵。
他没想到,在这个狼狈不堪的时刻,这个女人竟然还有心思观察这些细节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,这种观察本身,就是一种无声的羞辱。
就像他在商业谈判桌上,面对那些顶尖对手时一样。
只不过,这次他是猎物。
“滚出去。”
他咬着牙,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。
试图用最后的威严来维持尊严。
庞晚没动。
她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尖轻轻点在地毯上,离他的膝盖又近了一寸。
两寸。
这一寸的距离,足以让邹景深感受到死亡的压迫感。
“我不走。”
她说。
“我要听你说清楚一件事。”
邹景深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什么事?”
他警惕地看着她。
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缩,但这动作牵动了膝盖的伤口,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庞晚看着他痛苦的表情,脸上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的目光落在邹景深左手无名指那道淡疤上。
那是为了护原主留下的。
也是原主至死都引以为傲的“爱”的证明。
但现在看来,不过是个笑话。
“当年的车祸。”
庞晚淡淡地说,“到底是谁设计的局?”
邹景深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
在他的认知里,庞晚应该只会哭诉委屈,或者求他原谅。
而不是这样冷静地,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,逼问他当年的真相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他皱眉,眉头紧锁,掩饰着内心的慌乱。
“你知道些什么?”
庞晚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。
任由窗外的雨水拍打在玻璃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。
邹景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他试图调动情绪,用愤怒来掩盖心虚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他冷笑一声,尽管脸色苍白,“一个被抛弃的弃妇,有什么资格查我的事?”
话音未落。
庞晚突然抬起脚。
不是踢打。
而是脚尖轻轻抵住了他左膝旧伤最敏感的那个穴位。
力道不大。
却精准无比。
邹景深整个人猛地一颤。
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。
紧接着,是剧烈的疼痛。
他再也站不住,重重地摔回地毯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捂脸。
而是张大嘴巴,大口喘着气,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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