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窗外炸开,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。
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血腥味混合着雨水潮湿的霉味,钻进庞晚的鼻腔。
她站在原地,没有退后。
脚底传来地毯柔软的触感,但她的重心早已调整完毕。
左脚微曲,右脚脚尖虚点地面。
这是一个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。
她的目光没有看邹景深的脸。
那张脸此刻扭曲着,带着惯有的暴戾和未消的怒意。
太熟悉了。
前世,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,伴随着耳光、辱骂,最后是绝望的坠落。
庞晚的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她在看他的左膝。
那里是破绽。
也是杀机。
邹景深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他并没有立刻动手。
他在绕着她走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步,两步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打乱庞晚的节奏。
他想让她恐惧,想让她慌乱,想让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逃窜。
只要她动起来,只要她露出破绽,他就能轻易抓住她的头发,将她按在墙上。
那是他掌控局面的方式。
通过羞辱,通过暴力,通过让对方失去尊严来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庞晚不动。
她像一尊雕塑,只有眼珠在微微转动,追踪着邹景深的脚步。
她在计算。
计算他肌肉紧绷的角度,计算他呼吸的频率,计算他重心偏移的瞬间。
左膝旧伤引发的酸胀感,正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。
刚才那一跪,虽然让他狼狈,但也激怒了他。
愤怒会让人的动作变形,会让力量失控。
但也意味着,旧疾会更剧烈地发作。
这是她的机会。
也是她的赌注。
如果失败,下一秒就是断几根肋骨,甚至更糟。
原主的身体很脆弱,承受不住第二次重击。
但庞晚不在乎。
她只要赢一次。
只要这一次,就能扭转必死的结局。
邹景深走到了她的左侧。
阴影笼罩下来。
他停住了。
右手缓缓抬起。
五指张开,掌心向下。
那是一个蓄力的动作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庞晚露出恐惧的表情。
等待她求饶,或者颤抖。
然而,庞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机械的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件物品。
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物品。
这种眼神让邹景深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。
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又像是对着一面镜子,看到了自己丑陋的灵魂。
“你……”
邹景深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庞晚突然动了。
不是后退。
而是向前。
极小的一步。
这一步,刚好抵消了他绕圈带来的惯性。
也刚好让她的视线锁定在他左膝最脆弱的关节处。
邹景深眉头一皱。
他没想到她会迎上来。
按照常理,女人遇到男人抬手要打,第一反应是闭眼、缩头、护住头部。
庞晚没有。
她睁大了眼睛。
死死地盯着他的膝盖。
那眼神太专注了。
专注得让人心慌。
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。
邹景深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。
但他不能。
他在维持霸总的威严。
他在发泄心中的郁结。
商业谈判的失败,公司的压力,都需要一个出口。
庞晚就是这个出口。
他必须打下去。
这一巴掌,不仅是惩罚,更是宣示主权。
他要将她踩在脚下。
让她知道,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。
右手再次举起。
这一次,速度更快。
风声呼啸。
眼看就要落在庞晚的脸上。
庞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冷漠。
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脸颊的前一秒。
她动了。
不是躲避。
而是刺击。
右脚的脚尖,如同毒蛇吐信,精准地刺向邹景深左膝外侧那道陈年疤痕的位置。
那里是旧疾复发的核心痛点。
前世,她不知道。
今生,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每一寸肌肉的线条,每一个神经的走向,她都烂熟于心。
脚尖触碰到膝盖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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