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未至，季府正堂内的空气已稠得化不开。
窗外闷雷滚滚，暴雨将至的压抑感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，试图扼住人的咽喉。
魏婉端坐在太师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发髻简单挽起，仅插一支素银扁方。
看似柔弱无骨，实则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，蓄势待发。
赵嬷嬷站在侧首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把金剪刀，和半截暗红色的绸布。
那是原配嫁衣被撕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残存。
第一章剪去袖口一角，第二章扯下裙摆一片，第三章挑断肩线，第四章拆去领口盘扣，第五章剥去内衬丝绵。
到了第六章，这嫁衣彻底支离破碎，化作束在林婉柔腕上的红绳。
而此刻，这最后的一角残布，正静静地躺在托盘里。
它不再是荣耀的象征，而是耻辱的烙印，是魏婉亲手递出去的刀柄。
“大嫂。”
林婉柔从珠帘后转出，声音娇软，带着一丝刻意的颤音。
她穿着一身桃红蹙金绣鞋，步履轻盈，仿佛真的病愈如初。
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，此刻竟泛着健康的红润。
甚至眼角眉梢，都挂着几分得意的笑意。
她走到魏婉面前，盈盈一拜：“多谢大嫂昨日‘悉心照料’，婉柔如今神清气爽，多亏大嫂赐下的安神汤药。”
话里的刺，藏得很深。
魏婉抬起眼帘，目光落在林婉柔那白皙纤细的手腕上。
那里系着一条暗红色的布条。
正是原配嫁衣的一角。
布料粗糙，边缘参差，勒进林婉柔细腻的皮肤里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“林妹妹客气了。”魏婉轻声细语，嘴角噙着一抹淡笑，“既然是为了家族和睦，这点牺牲，也是应当的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在这空旷的正堂里回荡。
季老夫人坐在主位上，手里捏着那卷烫金的庚帖，眼神阴鸷。
她看着魏婉，又看了看林婉柔，眉头微蹙。
这丫头，似乎比预想中更沉得住气。
“既已请安，便坐下吧。”季老夫人淡淡开口，“今日老爷也来了，有些家事，需当面说清。”
话音刚落，大门吱呀一声推开。
季老爷走了进来。
他面色凝重，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愤怒？还是释然？
魏婉迎着他的目光，不卑不亢地福身行礼。
“见过父亲。”
季老爷没有立刻扶她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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