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闷得像是要炸开，空气里裹挟着暴雨将至的腥气。
季府正堂内，沉香木的大案上摆着一把银剪刀。
刀身狭长，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那是魏婉出嫁时，母亲亲手交给她的嫁衣剪刀。
如今，它成了剥去她尊严的工具。
魏婉站在堂中央，身上穿着那件繁复华丽的正红嫁衣。
第一章被剪去袖口一角，第二章被扯下裙摆一片，第三章被挑断肩线，第四章被拆去领口盘扣。
此刻，这件“原配嫁衣”已残破不堪，像是一具被抽去骨头的躯壳。
季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手里捏着那卷烫金的庚帖，眼神轻蔑，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旧物。
“动手。”
季老夫人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钉，砸在死寂的大堂里。
赵嬷嬷战战兢兢地捧起剪刀，递到魏婉面前。
魏婉没有接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。
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透着淡淡的粉色。
这双手，曾经只用来抚琴、绣帕，从未沾过血腥。
如今，却要亲手撕碎自己最后的体面。
“儿媳愚钝，不懂婆婆的意思。”
魏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温顺，却透着一股执拗。
季老夫人冷笑一声：“你是说，不想剥了这层绵？”
“这是正妻的象征。”
魏婉抬起头，直视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婆婆，“若连内衬都保不住，外人只会笑话季家苛待长媳，更会质疑林姑娘入门的正统性。”
这句话，戳中了季老夫人的软肋。
林婉柔虽受宠，但出身低微，若无正妻亲自“让位”，名分始终不稳。
季老夫人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魏婉面前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药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
魏婉记得，当年父亲权势滔天之时，这位婆婆也曾这般姿态，踩着别人的脊梁上位。
只是那时，她是受害者。
如今，轮到了她。
“既然你不肯自己动手，那就由赵嬷嬷来。”
季老夫人挥了挥手。
赵嬷嬷浑身一颤，硬着头皮上前，伸手去解魏婉嫁衣的内襟。
那内衬是极薄的丝绵，层层叠叠，包裹着厚重的织锦。
每一层，都代表着一种礼教赋予的束缚。
赵嬷嬷的手指颤抖着，刚碰到第一层系带，魏婉忽然动了。
她没有反抗，而是顺势向前一步。
这一退，看似顺从，实则逼退了赵嬷嬷的手。
“嬷嬷手抖，若是伤了衣裳，该如何是好？”
魏婉微微一笑，接过赵嬷嬷手中的剪刀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。
她握着剪刀，刀刃抵住内衬的第一道缝线。
那里，藏着母亲当年塞进夹层的一枚平安符。
魏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就在这一瞬，一道娇弱的身影扑了过来。
是林婉柔。
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“姐姐且慢！”
林婉柔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魏婉的手臂。
她的动作急切，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。
魏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不对劲。
林婉柔并非为了阻拦剥衣，而是为了抢夺什么。
刚才那张书信，虽然被她藏入袖中，但林婉柔或许早已察觉到了异常。
或者，她在赌。
赌魏婉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彻底翻脸。
魏婉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她反手一抓，精准地扣住了林婉柔伸过来的手腕。
那只手腕纤细柔软，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。
玉镯温润，却在魏婉的铁钳般的指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。
“妹妹这是做什么？”
魏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林婉柔吃痛，脸色瞬间扭曲。
她想抽回手，却发现魏婉的力量大得惊人。
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、终于爆发的力量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