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府正堂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漆。
窗外的蝉鸣嘶哑而急促，一声接着一声，仿佛要撕破这闷热的午后。
铜镜前，魏婉端坐着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身上那件原配嫁衣，此刻已显出几分残破的凄艳。
袖口的一角在昨日被剪去，裙摆的一片在昨夜被扯下，肩线更是在方才被挑断。
如今，只剩下领口处最后一道防线——那些繁复精致的盘扣。
每一颗都是用金线缠绕珍珠制成，象征着正妻的端庄与完整。
季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那卷烫金的庚帖。
她的眼神冷漠，像是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旧物。
“动手。”
季老夫人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赵嬷嬷战战兢兢地走上前，手里捧着一把银剪刀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，剪刀尖在空中微微颤动。
魏婉没有躲闪，只是微微垂下眼帘，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的脸。
她知道，这是最后的羞辱。
一旦拆去这些盘扣，她便不再是完整的正妻。
在这礼教吃人的世道里，这意味着她将失去所有的体面，沦为季家随意拿捏的玩物。
但她不能反抗。
今日若不从，便是抗命不孝，将被逐出家门，失去所有依仗。
“儿媳遵命。”
魏婉轻声说道，语气温顺，却字字如钉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线。
赵嬷嬷小心翼翼地剪开第一颗盘扣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正堂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珍珠滚落在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魏婉的心头猛地一紧，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，也是她身为季家长媳的最后尊严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林婉柔站在一旁，双手绞着手帕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她看着魏婉一点点剥落自己的伪装，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。
只要拆完这些盘扣，她就能彻底取代魏婉的位置。
到时候，魏婉将一无所有，只能在这个深宅大院里苟延残喘。
“姐姐真是好定力。”
林婉柔娇弱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若是换做旁人，恐怕早就哭天抢地了。”
魏婉转过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妹妹说得是。”
她淡淡回应，“毕竟，日子还要过下去，不是吗？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根刺，扎进了林婉柔的心里。
林婉柔脸色微变，随即低下头，不敢再言语。
赵嬷嬷加快了动作。
剪刀开合的声音越来越快，像是某种催命的节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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