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。
灯泡蒙着一层厚厚的灰，像只浑浊的眼球。
只有缝隙里透进来的光，昏黄，微弱，带着外面夜市收摊后的余温。
祁锋站在门口。
手里捏着那块抹布。
白色的棉布，已经发黑，边缘起了毛边。
他擦得很慢。
嘴角有一点点血丝。
不是被打的。
是他自己咬破的。
舌尖抵住上颚，牙齿用力。
疼痛能让人清醒。
也能让人记住代价。
楼道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。
皮鞋底摩擦水泥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乔天霸来了。
身后跟着两个人。
手里拎着钢管。
铁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“老东西。”
乔天霸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。
带着戏谑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刚才那一电钻的阴影，还笼罩在他心头。
但他不能退。
他是这片街区的王。
今天若不把这最后一只钉子户连根拔起，以后谁还会怕他？
“把门打开。”
乔天霸说。
语气强硬。
像是在命令一只待宰的鸡。
祁锋没有动。
他继续擦嘴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直到血迹消失。
抹布上的污渍，像一朵盛开的暗花。
他把抹布叠好。
放进裤兜。
动作平稳，从容。
仿佛外面的两个持械暴徒，只是来送快递的。
“听见没有？”
其中一个打手不耐烦地用钢管敲了敲铁门。
哐当。
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炸开。
震得墙皮簌簌掉落。
灰尘扬起。
在光束中飞舞。
祁锋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。
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在吃饭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淡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在念一份超市的特价清单。
五花肉，三块五一斤。
葱姜蒜，一把。
红烧肉，要炖够四个小时。
这是规矩。
亡妻忌日，不能断供。
乔天霸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吃？你还吃得下去？”
他上前一步。
伸手去推那扇斑驳的铁门。
门锁是老式的挂锁。
锈迹斑斑。
但祁锋从里面反锁了。
乔天霸的手按在门上。
触感冰凉。
坚硬。
纹丝不动。
“你最好识相点。”
乔天霸压低声音。
试图找回刚才的气势。
“这栋楼明天就要拆。你赖在这里，就是跟整个江城作对。”
祁锋没说话。
他转身。
走向餐桌。
桌上还剩最后一块红烧肉。
油亮，红润。
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那是他今晚的祭品。
也是他的锚点。
只要这块肉还在，他就还是那个普通的老人。
只要这块肉吃完，他就必须面对另一个身份。
那个代号“幽灵”的身份。
他拿起筷子。
夹起那块肉。
放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每一口都细细品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