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。
江城老城区，幸福路14号家属院门口。
夕阳像凝固的血块，糊在斑驳的红砖墙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味、尾气味，还有廉价香水的刺鼻气息。
祁锋提着那个掉漆的红色塑料菜篮。
里面装着今晚做红烧肉需要的五花肉、葱姜蒜。
还有一把被踩得发蔫的小白菜。
他的手指粗糙，指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那是常年干体力活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伪装的一部分。
但他知道，这双手曾经握过比菜刀更锋利的东西。
比如匕首。
比如枪。
此刻，那双手只是轻轻拎着菜篮。
步伐平稳。
呼吸均匀。
就像每一个下班后急着回家做饭的中年男人。
直到他走到楼下。
刺耳的电钻声像钻头一样凿进耳膜。
滋——滋——滋——
声音来自一楼门面房的外墙。
那里原本是个杂货铺，现在挂着乔天霸的招牌。
几个穿着紧身花衬衫的男人正围着电钻嬉笑。
为首的那个，手里转着一串钥匙，嘴角挂着戏谑的笑。
乔天霸。
这片街区的恶霸。
他认定祁锋是孤寡老人，好欺负。
所以他要占下这栋老旧家属楼的一楼门面开地下赌场。
而逼走最后住户祁锋，是他立威的最后一步。
“老祁啊。”
乔天霸看见祁锋，故意提高了音量。
声音盖过了电钻的噪音。
“这房子租给我吧？我出双倍租金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别在那儿装聋作哑了。我知道你在听。”
祁锋没有停步。
他径直走向单元门。
脚步踏在水泥台阶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奏上。
不是慌乱。
是计算。
王婶站在人群外围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祁锋的背影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话。
小李缩在保安亭里，瑟瑟发抖。
他后悔了。
后悔收了乔天霸的钱。
后悔没有拦住那场骚扰。
但现在，一切都晚了。
祁锋掏出钥匙。
插入门锁。
转动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他侧身进去。
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叫骂声。
也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鄙夷目光。
他在乎的，只是那一块五花肉。
和亡妻的忌日。
……
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。
黑暗中，只有脚步声回荡。
祁锋回到家中。
关上门。
反锁。
世界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，窗外的风声与远处夜市的车流声交织在一起。
模拟出妻子生前唠叨的声音。
“锋子，多穿点衣服。”
“锋子，别总吃外卖。”
“锋子，早点回来……”
声音忽远忽近。
像鬼魅。
诱惑他走出这个封闭的空间。
去追寻那个幻影。
祁锋站在餐桌旁。
对着空荡荡的房间。
假装妻子还在身边。
他摆好碗筷。
两双筷子。
一个饭碗。
一个汤碗。
动作缓慢。
庄重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。
然后，他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夹起一块肉。
放入口中。
咀嚼。
吞咽。
味道很好。
咸淡适中。
肥而不腻。
但在他舌尖上，却泛起一股铁锈味。
血腥味。
那块五花肉的纹理，清晰可见。
一层肥，一层瘦，再一层肥。
交错重叠。
如同迷宫。
熟悉到让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他放下筷子。
凑近看了看。
那交错的纹路，那不规则的脂肪分布……
竟然像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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