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。
江城老城区的幸福路，正是下班晚高峰的尾声。
夕阳像打翻的橘子汁，黏糊糊地涂在斑驳的墙皮上。
祁锋站在狭小的厨房里。
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。
刀背很厚，刀刃却薄得像一张纸。
只是这张“纸”，已经钝了。
切下去的时候，不是割开，是锯开。
五花肉躺在砧板上。
肥瘦相间，纹理清晰。
这是亡妻忌日。
老规矩不能乱。
红烧肉要切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，每一块都要厚度均匀。
少一分，不入味。
多一分，柴塞牙。
祁锋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。
这双手，曾经扣动过扳机，也曾捏碎过喉骨。
现在，它们只负责切肉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
滴在砧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厨房的门被重重敲响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节奏急促，带着挑衅。
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乔天霸的人。
阿虎。
那个收了好处费、专门干脏活的混混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纸箱。
里面装着强拆警告信，还有一把带血的铁锤。
那是给钉子户的“见面礼”。
也是最后通牒。
“开门！祁老头！”
阿虎的声音粗嘎，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别装死！乔爷说了，今晚八点前不签字，就把你这破屋子平了！”
祁锋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五花肉。
刀锋再次落下。
嘶啦。
声音刺耳。
像是某种金属断裂的前兆。
门外的砸门声更大了。
纸箱被踹了一脚，滚到了门口。
警告信散落在地。
那把铁锤露了出来。
锤头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。
不知是谁的血。
也许是上一户住户留下的。
祁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凝固了。
厨房里的油烟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气。
不是来自铁锤。
而是来自他的记忆深处。
恍惚。
手中的菜刀变了。
不再是那把生锈的钝刀。
而是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。
刀身冰冷，泛着幽光。
目标不再是五花肉。
而是一个正在奔跑的男人。
距离：五米。
风速：三级。
心跳：一百二十。
祁锋的手臂肌肉紧绷。
那股熟悉的杀气，从骨髓里渗出来。
他想刺出去。
精准，致命，不留余地。
就像以前那样。
只要手腕一抖，就能终结生命。
但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肉块的刹那。
他停住了。
手指僵硬在半空。
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然后，缓缓松开。
杀气如潮水般退去。
只剩下满手的油腻和疲惫。
祁锋闭了一下眼睛。
再睁开时，眼神空洞如井。
他重新握住菜刀。
继续切肉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动作依旧机械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门外的阿虎见没人回应，更加嚣张。
他掏出手机，对着门拍了一张照。
“喂，乔哥，那老不死的不肯开门。”
“行，给他点颜色看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乔天霸戏谑的笑声。
“用锤子敲，别弄出人命就行。吓唬吓唬，让他知道谁才是这片的老大。”
阿虎狞笑一声。
举起那把带血的铁锤。
对准了门板。
他要制造噪音。
逼祁锋出来。
或者逼他崩溃。
然而，就在他挥锤的瞬间。
一道阴影笼罩了他。
祁锋打开了门。
他没有穿围裙。
身上还沾着面粉。
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菜刀。
刀尖垂下，指向地面。
阿虎愣了一下。
随即嗤笑出声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