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。
江城老城区的风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和煤烟味，钻进幸福路14号家属院的每一道缝隙。
路灯昏黄。
像是一只只浑浊的眼睛，注视着这条即将被遗忘的老街。
祁锋站在厨房窗前。
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铁锅铲。
铲面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，边缘甚至有几处崩口。
他盯着那把锅铲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不仅仅是个厨具。
这是过去五年里，他唯一允许自己触碰的“武器”。
在部队时，他用匕首剖开过无数敌人的咽喉。
退役后，他用这把锅铲，切开了无数个夜晚的孤独。
但现在，锈迹阻碍了手感。
就像那道该死的门禁卡划痕，阻碍了他切断过去的决心。
门外传来嘈杂声。
先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，接着是车门摔打的闷响。
最后，是一串钥匙撞击金属的声音。
清脆，嚣张，充满挑衅。
祁锋没有回头。
他拿起一块细砂纸。
开始打磨锅铲的边缘。
沙沙，沙沙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在清理障碍。
为了今晚的红烧肉。
为了亡妻的忌日。
必须完美。
门外的人影越来越近。
乔天霸穿着一件紧身的花衬衫，领口敞开着，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胸毛。
他手里转着那串钥匙，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。
身后跟着两个瘦高的混混，手里拎着钢管，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。
他们是来清场的。
这栋老旧家属楼的一楼门面，已经被乔天霸看中，准备改造成地下赌场的入口。
除了祁锋这一户，其他住户早就搬走了。
或者，是被“请”走的。
乔天霸走到祁锋家门口。
并没有急着敲门。
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领，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。
然后，他抬起脚。
重重地踹在铁门上。
哐！
一声巨响。
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祁老头！”
乔天霸的声音粗俗而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。
“开门！别装死！”
屋内。
祁锋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砂纸停在锈迹上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继续打磨。
一下，两下。
锈屑掉落。
露出了底下银亮的金属光泽。
就像他此刻的心境。
冰冷，坚硬，毫无波澜。
门外，乔天霸见没人回应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变得更加狰狞。
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，老李吗？我是天霸。”
“对，就幸福路14号那家钉子户。”
“他不理我……行，你带几个人过来，顺便带上撬棍。”
“我要让他知道，什么叫规矩。”
挂断电话。
乔天霸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转头看向旁边的窗户。
那是祁锋家的厨房窗。
玻璃有些脏，但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影子。
一个中年男人，背对着窗户，正在忙碌。
乔天霸眯起眼睛。
他注意到那个影子的动作很奇怪。
不像是在做饭。
更像是在……擦拭什么东西。
那种节奏，那种力度。
让他的心脏莫名地跳快了一拍。
但他很快甩掉了这种错觉。
一个孤寡老人，能有什么威胁？
不过是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乔天霸再次踢门。
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。
“祁锋！我知道你在里面！”
“别以为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！”
“这房子，今天必须腾出来！”
屋内。
祁锋放下了锅铲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五点五十八分。
还差两分钟。
五花肉还需要五分钟才能收汁。
葱姜蒜需要在最后一刻爆香。
时间，不能错。
他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步伐稳健。
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到厘米。
就像他在执行任务时计算弹道一样。
打开门。
楼道里的光线昏暗。
乔天霸站在门口，身后多了两个手持钢管的混混。
看到祁锋出来，乔天霸愣了一下。
祁锋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，袖口卷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他的手里，空空如也。
没有刀。
没有棍棒。
只有那双沾着些许锈屑的手。
“你想清楚了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