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，刮过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外墙。
宋远没有直接回家。
他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袋最便宜的矿泉水，又去隔壁的花店买了一把沾着泥点的青菜。
他需要这些充满烟火气的东西，来冲刷掉刚才在电梯里闻到的那股腐烂的菜叶气味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要确认一件事。
那把青菜，还能不能成为压垮聂家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推开家门时，客厅里的灯亮得刺眼。
王桂兰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，手里捏着一部老式录音笔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聂小芸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如纸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王桂兰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她没有看宋远，而是盯着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，几颗白菜叶子上还挂着超市打折标签留下的折痕。
泥土顺着菜叶滴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这么晚了，才买到这种货色？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聂家的门槛，不是让你用来捡垃圾的。”
宋远放下袋子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他没有辩解，只是用纸巾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妈，这是今晚的晚饭食材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王桂兰冷笑一声。
“晚饭？你也配谈晚饭？”
她举起手中的录音笔，像是举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宋远，你以为撕了那份协议，就能摆脱责任吗？”
“警察还没到之前，我想让你明白，什么叫‘敲诈勒索’。”
录音笔被按下了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，随后传出了宋远的声音。
那是经过剪辑的声音。
背景嘈杂，仿佛是在争吵中录下的片段。
“只要你们签了这份离婚协议……我就放过你们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。
语气冰冷，带着威胁意味。
聂小芸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希冀。
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如果宋远真的涉嫌敲诈，那么之前的职务侵占案，或许就能转化为民事纠纷。
至少，她不用坐牢。
“听到了吗？”
王桂兰得意地看着宋远。
“这就是你的真面目。”
“为了钱，你不惜污蔑长辈，甚至试图勒索我们全家。”
宋远看着那支录音笔。
塑料外壳有些磨损，显然已经被反复使用过多次。
他记得这支笔。
是上个月，聂父生日时，他送给岳母的礼物。
当时王桂兰爱不释手，说要用它记录孙子的成长点滴。
没想到，现在它成了抹黑他的工具。
“妈，这段录音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宋远问。
他的语气平静如水，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王桂兰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宋远会问这个问题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傲慢。
“当然是你喝醉后说的。”
“那时候，你拿着刀，逼着小芸签字。”
她故意加重了“逼”字。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聂小芸咬紧了嘴唇，不敢看宋远的眼睛。
她知道这不是事实。
但那又怎样？
在这个家里，真相从来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