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，走廊里的感应灯还没亮。
宋远迈进去的第一步，踩碎了满室死寂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焦虑混合的味道，那是长期高压下特有的酸腐气。
办公桌后，聂父坐在真皮转椅里，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却射不出箭的弓。
他面前的桌面上，散落着几份财务报表，还有那支早已没墨水的签字笔。
聂小芸跪在桌边，膝盖下的地毯已经被泪水浸透了一小块深色印记。
她低着头，肩膀剧烈起伏，像是一条离水太久的鱼，正在拼命吞咽空气。
宋远没有看他们。
他的目光落在聂父那只颤抖的手上。
那只手曾经签过无数价值千万的合同，此刻却在试图掩盖一份并不存在的希望。
“爸。”宋远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，“把那份对赌协议拿出来。”
聂父猛地抬头，眼球布满血丝，眼神里先是错愕，随即转为一种垂死挣扎的凶狠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破音的尖锐。
宋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东西。
不是文件，而是一支钢笔。
一支万宝龙大班系列，黑金配色，笔夹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——那是昨晚他在菜市场为了护住菜篮，不小心磕在台阶上留下的。
他将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脆响。
这声音不大，却让聂小芸浑身一颤，抬起头来。
她看着那支笔，又看看宋远平静的脸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回。
昨天傍晚，就是这支笔，被她随手扔在茶几上，压在那份被揉皱的《生鲜直供独家协议》下面。
那时她觉得可笑。
一个送菜的，居然拿着这种象征着权力的物件，装模作样地跟她谈尊严。
现在，那支笔在这里。
而那份协议，也在宋远手里。
宋远的手指摩挲着笔身，动作缓慢而优雅，仿佛在抚摸一件艺术品。
“赵秘书已经确认了所有流水。”宋远淡淡地说道，“五千万的对赌，对方是‘星辉资本’，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皮，看向聂父。
“签约日期是三个月前。也就是小芸第一次挪用家用去补股票窟窿的时候。”
聂父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，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宋远继续说道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陈述事实般的冷静，“我只是在等，等你自己承认。”
聂小芸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。
“爸……爸爸……”她爬过去，抱住聂父的大腿，“我们还能补救吗？能不能找王阿姨借点钱？或者……或者卖掉那套别墅？”
她的声音充满了乞求，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聂父低头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，但很快被恐惧覆盖。
他一把推开女儿，动作粗暴得让聂小芸摔倒在地。
“闭嘴！”
聂父吼道，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信封，狠狠地摔在宋远面前。
信封里滑出一叠纸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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