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远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把沾着泥点的青菜，还残留着他在楼下生鲜超市排队半小时才抢到的余温。此刻，它正被聂小芸嫌弃地扔在大理石台面上，叶片边缘卷曲，像极了他这段时间在这个家里卑微的姿态。
“站住。”
王桂兰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，带着一种老练的刻薄。她手里捏着一只骨瓷茶杯，眼皮都没抬，“怎么？觉得委屈了？嫌妈说得重？”
宋远收回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看着母亲岳母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冷漠的脸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妈，这菜只是品相不好，但洗洗还能吃。今晚审计组就在楼下，我不想让气氛太僵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啪。”
王桂兰将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，茶水溅出几滴，落在白色的桌布上，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。
“僵？你跟我谈气氛？”王桂兰冷笑一声，终于抬起眼皮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宋远的脸，“宋远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？小芸嫁给你，是看你老实本分。你现在倒好，买个烂菜回来，是想告诉外人我们聂家娶了一个连菜市场都逛不明白的废物吗？”
她站起身，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急促。她走到宋远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你以为你在做慈善？还是觉得这几块钱的菜能显摆你的孝心？别做梦了。在这个家里，只有体面才是真的。其他的，都是垃圾。”
说完，她伸手去抓那把青菜，似乎想彻底把它扔进垃圾桶，以儆效尤。
宋远动了。
他没有去抢菜，而是侧身一步，挡在了王桂兰和茶几之间。这个动作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妈，”宋远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菜我可以扔，但请让我先处理一下。”
王桂兰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：“处理？处理什么？处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吗？”
她没有给宋远解释的机会，直接绕过他，伸手去拿茶几上的公文包——那是宋远刚才进门时随手放在那里的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些破烂，那就一起扔了吧。反正明天审计组来了，看到你这副寒酸样，我也懒得替你遮掩。”
她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种长期处于支配地位形成的惯性。她拉开公文包的拉链，手指随意地在里面翻找，想要找出那些所谓的“廉价证据”，然后连同垃圾袋一起丢弃。
然而，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层硬质的封皮。
那不是普通的文件袋，而是一种厚重的、带有磨砂质感的牛皮纸封面。封面上没有任何花纹，只在右下角印着一个暗红色的印章图案，虽然被遮挡了一部分，但那独特的字体结构，依然透着一股冷硬的权威感。
聂小芸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认得这种质感。在她的圈子里，只有那种级别的合同，才会用这种特殊的纸张。
“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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