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电话亭的玻璃上,水痕纵横交错,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网。
谢晚晴站在阴影里,看着那个穿着蓝色确良衬衫的男人。
那件衬衫曾经属于邓翠兰。
在裁缝铺的后间,她见过它被粗暴地扯下,沾满泥水,又被她一针一线浆洗挺括。后来,它成了邓翠兰试穿尺寸的道具,最后被叠好放在柜台上,作为交换筹码。
现在,它穿在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。
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那是阶级置换完成的声响。
男人——赵局长的亲戚,或者说,省城某医院的医生,正低头看着那张湿透的病历单。他的手指修长,指节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。
“你母亲……”他再次开口,声音沙哑,“也是在那年夏天走的?”
这个问题突兀地插进来,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刚才那种充满算计的空气。
谢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疏离而冷静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电话亭嗡嗡作响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是。”
她终于给出了一个字。
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男人抬起头,眼中的复杂情绪更浓了。那是同情?还是利用?谢晚晴无法分辨,也不需要分辨。
在这个城市,情感是最廉价的消耗品,只有利益才是硬通货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谢晚晴轻声说,“你觉得我在威胁你,或者在博取你的同情。但事实是,我们都在同一张网里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。
那不是病历单。
那是一张欠条的复印件。
纸张粗糙,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串数字,墨迹已经有些晕染。
“邓翠兰的丈夫,高建国,欠了一笔高利贷。”谢晚晴将纸片递过去,“债主不是普通人。他是赵局长远房亲戚的手下。这笔钱,是用来填补邓翠兰倒卖布料亏空的。”
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没有接纸片,而是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介入私人恩怨。”他说,语气变得冷硬,“如果你想要介绍信,就拿出更有力的证据。证明这笔债务与赵局长违规开具介绍信的资金流向有关。否则,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。”
谢晚晴笑了。
笑容很淡,带着一丝讽刺。
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。
西装男拒绝直接介入,是因为他不想承担风险。他想保持清白,想在体制内继续往上爬。
但他错了。
他低估了她手中的筹码,也低估了她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谢晚晴说。
她拿起那张沾着泥水的病历单复印件。
那是她唯一的退路,是她与这个男人建立联系的桥梁。
但现在,她不需要桥梁了。
她需要的是火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脆响。
病历单被撕成了两半。
接着是四半,八半,十六半。
碎片从她的指尖滑落,飘散在积水的街道上。雨水迅速浸透了那些泛黄的纸片,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,最终变成了一团毫无意义的污渍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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