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弄堂深处的公用电话亭旁,积水已经漫过了青石板路的缝隙。谢晚晴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张从老陈烟盒里拿出来的欠条副本。纸页边缘被雨水打湿,墨迹有些晕染,但“邓建国”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。
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就站在电话亭另一侧,背对着她,正在拨号。
他的背影挺拔,西装剪裁得体,在这灰扑扑的老城区显得格外扎眼。那是省城来的气息,是谢晚晴渴望却遥不可及的世界。
谢晚晴没有立刻靠近。
她先看了一眼自己肩头。那里挂着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。
这是这件衬衫的第六次状态变化。
第一章,它挂在谢晚晴肩上,是她面对邓翠兰刁难时的防御盾牌;第二章,被邓翠兰粗暴扯下,扔在泥水里,沾满了尘土和羞辱;第三章,谢晚晴在煤油灯下重新浆洗、熨烫,让它恢复挺括,那是她手艺尊严的最后一点光;第四章,邓翠兰穿上身试衣,确认尺寸以完成那笔见不得光的交易;第五章,邓翠兰脱下叠好放在柜台上,作为交换筹码,物化了她对学徒的控制;第六章,也就是此刻,这件衬衫并没有回到谢晚晴身上,也没有留在裁缝铺。
它穿在了这个陌生男人的身上。
不,准确地说,是谢晚晴把它递给了这个男人,或者说,是他接过了这件衬衫,作为某种无声的契约。
男人挂断电话,转过身。
他的目光扫过谢晚晴,最后落在那件蓝色衬衫上。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你母亲病重的事,我查过了。”男人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,“省三院的床位,很难排。”
谢晚晴抬起眼皮,声音很轻:“所以你需要这张介绍信。不是为了人情,是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地调动资源,去处理‘家里’的事。”
男人眉头微蹙,似乎对这种直白的剖析感到不适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里露出半截白色的衬衫领子——正是谢晚晴刚才塞给他的那件蓝色确良衬衫的内衬。
“我不做慈善。”男人说,“我也没兴趣听你的家庭悲剧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谢晚晴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,“你是赵局长的亲戚,或者说是替赵局长办事的人。赵局长需要一张介绍信做人情,而你需要一个理由,一个能说服你自己、也能说服组织的理由,去拿走这张本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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