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老城区狭窄的弄堂口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谢晚晴站在屋檐下,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边缘的病历单复印件。纸张已经软塌塌地贴在掌心,墨迹晕开了一角,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她没动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,或者,等邓翠兰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碾过积水的声音。
但最先出现的,是老陈。
他撑着一把黑布伞,伞面歪斜,半边肩膀早已湿透。他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灰败,眼神慌乱地在巷口扫视,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。
“晚晴。”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罕见的颤抖,“你不该在这里。”
谢晚晴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陈师傅,雨太大了,借个地方避避。”
老陈没有接话。
他快步走到谢晚晴身边,用身体挡住巷口的视线,压低声音说:“邓姐让人去省城了。那张介绍信,已经盖了章。”
谢晚晴的心沉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失去了机会,而是因为速度。
快得离谱。
通常,这种涉及人事调动的介绍信,需要经过单位领导签字、组织科审核,至少需要三天。但赵局长昨晚才暗示,今天一早邓翠兰就能拿到手?
除非,有人替她走了后门。
“陈师傅,”谢晚晴轻声问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冷静的探究,“邓姐的丈夫,老李头,不是上周刚通知下岗吗?”
老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红塔山,想点烟,手却抖得厉害,火柴划了好几次才点燃。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躲闪。
“下岗……就是下岗。”老陈含糊其辞,“厂子效益不好,没办法。”
谢晚晴盯着那团烟雾,又看了看老陈袖口上沾着的油渍——那是缝纫机油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。
“如果是单纯的下岗,”谢晚晴缓缓说道,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邓姐不会这么急着把我也赶走。她缺的不是人手,是钱。”
老陈猛地吸了一口烟,呛得咳嗽起来。
他转过头,看着谢晚晴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同情,有恐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。
“晚晴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老陈低声说,“老李头欠了债。高利贷。债主逼得紧,连铺子里的布料都被扣了一半。邓姐……她是没办法。”
谢晚晴沉默了。
她知道老陈在说什么。
裁缝铺里的的确良、华达呢,这些计划经济时代硬通货般的布料,在黑市上的价格能翻好几倍。如果邓翠兰为了填补窟窿,私自倒卖公家布料,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违规,而是投机倒把罪。
而这张介绍信,很可能是她用这批赃物换来的“人情”,或者是用来封口的一笔巨款。
“所以,”谢晚晴抬起眼,直视老陈的眼睛,“老李头欠的是谁的债?”
老陈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,递到谢晚晴面前,动作有些迟疑。
“抽根烟吧。冷静一下。”
谢晚晴没有接烟。
她的目光落在了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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