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雨还没停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浆糊发酵的微酸气息。
谢晚晴站在“锦绣坊”后间的工作台前,手里捏着那件蓝色确良衬衫。
它已经干了,经过她一夜的重新浆洗、熨烫,原本被泥水浸透的布料恢复了挺括的质感,领口洁白如雪,袖口的铜纽扣在昏黄的灯泡下闪着冷光。
这是昨天邓翠兰扔在地上的那件衣服。
也是谢晚晴从这三年学徒生涯中,唯一能抓住的实体证据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,咔哒一声,脆响在寂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是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的沉闷声响。
邓翠兰推门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那股熟悉的脂粉味,混合着昨夜暴雨后的寒气。她穿着那件剪裁合体的的确良旗袍,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晃了一下,眼神锐利地扫过工作台。
“这么早?”邓翠兰的语气听不出喜怒,但目光死死盯着那件衬衫,“我以为你昨晚已经滚了。”
谢晚晴没有抬头,只是用指尖轻轻抚平衬衫前襟的一道褶皱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细致,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又像是在抚摸某种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“老板娘说错了,”谢晚晴轻声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窗外的雨声,“我还在等您兑现承诺。”
邓翠兰冷笑一声,走到柜台后坐下,随手翻开那本泛黄的账本。
“什么承诺?那张介绍信不是给你了吗?”她头也不抬,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“拿着钱,走人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“钱还没到账,介绍信也在您抽屉里锁着。”谢晚晴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,“而且,这件衬衫,我想拿回来。”
邓翠兰手中的笔顿住了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眯起眼睛打量着谢晚晴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谢晚晴,你是不是脑子被雨水泡坏了?”邓翠兰把剪刀往桌上一拍,金属与木头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这铺子里所有的成品,归店铺所有。这是规矩,也是行规。你一个学徒,凭什么拿走我的货?”
“这不是您的货。”谢晚晴说。
“你说什么?”邓翠兰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这是公家的布料。”谢晚晴放下手中的衬衫,双手撑在工作台上,身体微微前倾,“1985年7月12日,国营第三纺织厂调拨给‘锦绣坊’的确良面料,共计五十米。其中,用于制作员工福利衬衫的部分,只有十米。而这件衬衫的面料,不在福利名单里。”
邓翠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,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,发不出声音。
谢晚晴继续说道,语气依旧轻柔,逻辑严密得像一把手术刀。
“我在整理旧料子时,发现了这张多余的布票存根。上面有仓库老赵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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