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工业城市的根基都冲刷干净。
谢晚晴站在“锦绣坊”门口的屋檐下，雨水顺着瓦片汇成一道浑浊的水帘，将她与铺子里那个温暖却压抑的世界隔绝开来。她的肩膀上搭着那件蓝色的确良衬衫，布料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，沉甸甸地坠着，像是一块无法甩脱的枷锁。
她并没有急着离开。
刚才在屋里，邓翠兰撕毁布票时那一瞥的眼神，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。那不是看一个学徒的眼神，那是看同谋，或者是看猎物即将落入陷阱时的冷静。那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巷口，赵局长还没进门，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已经笼罩了整个裁缝铺。
谢晚晴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老式缝纫机油的味道。她知道，现在走，就是认输；留下来，就是赌命。
她抬起手，推开了那扇半掩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，在暴雨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见，但在谢晚晴耳中却如惊雷。
铺子里的光线昏暗，只有柜台上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曳着。邓翠兰正坐在柜台后，手里捏着那把剪刀，指尖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老陈缩在角落里，假装整理线团，眼神却不敢往这边看。
“怎么又进来了？”邓翠兰的声音尖锐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，“雨大就回去，别在这碍眼。”
谢晚晴没有回答，她径直走到柜台前，将那件湿漉漉的蓝色确良衬衫轻轻放在桌面上。水渍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晕开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墨花。
“老板娘，”谢晚晴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刚才想了想，有些话没说清楚。怕您误会，也怕我自己后悔。”
邓翠兰眯起眼睛，手中的剪刀微微一动：“你想说什么？想要回介绍信？做梦。”
“我不是要介绍信。”谢晚晴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直视邓翠兰，“我是来跟您算账的。关于上个月，‘宏远纺织厂’那批积压的棉布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老陈整理线团的手停在了半空，呼吸变得小心翼翼。邓翠兰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冷漠，但她捏着剪刀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邓翠兰冷笑一声，身体向后靠去，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“什么宏远纺织厂的棉布，我只知道你是裁缝铺的学徒，脑子里装的都是针线活。”
“三千六百码。”谢晚晴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陈述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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