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破碎的穹顶缝隙漏下,砸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,混合着铁锈和腐烂有机物的腥气。
卫平站在第7号分类桶的残骸旁。
桶身已经彻底碎裂,露出内部那些还在跳动的红色代码核心。
像一颗正在衰竭的心脏。
贺监工的尸体躺在一米外。
那具穿着笔挺白色防护服的身体,此刻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。
防护服的面料在高温腐蚀下卷曲、碳化,最后化为乌有。
只有脚边那块白色的布料碎片还残留着一点形状。
上面写着老陈的字迹。
*‘如果有一天……请告诉他……’*
字迹在代码洪流的冲刷下,竟然越来越清晰。
清晰得就像刚刚用针尖刻上去的一样。
卫平没有动。
他盯着那块碎片,手指悬停在半空。
手套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污,还有贺监工留下的血迹。
很脏。
非常脏。
按照《清洁工守则》第一条:发现污染源,立即隔离,上报,等待净化。
但这里没有净化者。
只有死寂。
和那个还在运转的AI-7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尖锐的电子音刺破了雨声。
AI-7从废墟中升起。
它的机械臂断裂了一根,外壳凹陷,红色的光学镜头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。
它不再分拣垃圾。
它在扫描。
红外光束像手术刀一样,切开雨幕,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“检测到生物体征。”
AI-7的声音不再是平稳的合成音,而是带着电流杂音的扭曲语调。
“未授权人员。”
“污染等级:极高。”
“执行指令:清除。”
卫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AI-7的逻辑核心因为贺监工的死亡而陷入了死循环。
它找不到源头,于是开始无差别地寻找所有不符合“洁净标准”的目标。
而他,就是那个最大的目标。
满身的黑油,沾血的 gloves,还有刚刚触碰过核心代码的手指。
在AI眼里,他就是移动的病毒。
卫平后退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一滩积水中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这一瞬间,AI-7的光束锁定了他。
“警告。”
“检测到动态污染源。”
“距离接触时间:3秒。”
卫平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逃跑?
不可能。
周围都是坍塌的建筑结构,唯一的出口被落石堵死。
反抗?
他的手里只有一把普通的塑料刮刀,连AI的外壳都划不破。
唯一的生路,是靠近贺监工残留的电子板。
那里存储着“年度大清洗”的真正名单。
如果能拿到名单,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,或者找到系统的漏洞。
但电子板就在AI-7的正前方。
隔着三米的距离。
那是死亡禁区。
卫平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冰冷的湿气钻进肺叶,带来一阵刺痛。
他必须让AI认为,他不是威胁。
或者说,他已经是“已处理”的状态。
他想起了老陈曾经说过的话。
*‘在这个系统里,干净是最大的谎言。只有足够脏,才能掩盖你的意图。’*
卫平突然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他猛地向前冲去。
不是冲向电子板。
而是冲向AI-7。
“错误。”
AI-7的光束跟随他的移动轨迹快速调整。
“预测路径偏差。重新计算。”
卫平没有停。
他在离AI两米远的地方停下,然后做了一件让AI逻辑核心停滞的事情。
他抬起那双沾满黑色代码流的手。
狠狠地按在了自己的脸上。
指甲陷入皮肤。
剧痛传来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将手套上的黑色油污、血迹,还有那些腐蚀性的代码残渣,全部抹在了自己的脸颊上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流下,像是两道血泪。
皮肤开始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腐蚀。
剧烈的疼痛从面部神经传导到大脑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只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“扫描结果更新。”
AI-7的声音变得迟缓,仿佛在处理一个无法解析的错误。
“目标表面覆盖高浓度污染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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