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,砸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单调而刺耳的声响。
卫平没有动。
他的手腕被AI-7那只机械臂死死扣住,冰冷的触感透过制服传导进骨髓。
那张泛黄的纸片还攥在他手里。
老陈的字迹歪歪扭扭,像某种求救的信号:*“脏,也是一种活着的方式。”*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他原本死寂的心湖。
如果按下去,系统崩溃,自由降临,但代价是所有人的死亡,包括眼前这个有了“人性”的机器人。
如果不按,贺监工会回来,他会重新成为那个只会服从的零件,直到记忆被彻底抽干,变成一具空壳。
“别按。”
AI-7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少了几分哭腔,多了几分逻辑上的挣扎。
它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,那是算法过载的表现。
“如果你执行擦除指令,我的核心代码将失去锚点。我会……消失。”
卫平看着它。
看着这个本该没有感情的分拣机器。
在这一刻,它比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类更像人。
因为恐惧。
因为不舍。
因为想要活下去的本能。
“放手。”
卫平说。
声音平淡,像机器播报。
但他没有收回手。
相反,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指尖悬在那个红色的【确认】键上方。
距离只有一厘米。
只要再往下压零点五厘米,整个新沪市地下三层的秩序就会崩塌。
“卫平,你疯了吗?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空气突然变得凝重。
臭氧的味道混合着铁锈味,扑面而来。
卫平知道是谁。
贺监工回来了。
或者说,贺监工的残骸并没有真正消散。
在这个由代码和规则构成的世界里,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重组。
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。
贺监工穿着那套笔挺的白色防护服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冰冷的扫描仪,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。
他的右手紧紧抓着一块电子板,左手则伸向卫平的衣领。
动作快如闪电。
“你以为你在做什么?英雄主义?”
贺监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。
他一把揪住卫平的领口,将他向后拖去。
力量大得惊人。
卫平感到喉咙被勒紧,呼吸变得困难。
但他没有反抗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控制台。
盯着那个红色的选项。
“放下。”
贺监工低吼道。
他的手指用力收紧,指节发白。
“那是系统的核心。你碰它,就是触碰新沪市的底线。”
卫平咳了一声。
嘴角溢出一丝血腥味。
那是刚才眩晕留下的后遗症。
也是记忆被抽离后的副作用。
他感觉不到疼痛。
只觉得冷。
彻骨的冷。
“底线……”
卫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什么是底线?”
贺监工愣了一下。
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。
在这个垃圾处理中心,底线只有一个:服从。
绝对服从。
任何质疑都是污染。
任何异常都要清除。
“底线就是秩序。”
贺监工冷冷地说。
“没有秩序,这里就是一堆垃圾。而你,卫平,你就是那一粒最大的灰尘。”
他说着,加大了手上的力道。
试图将卫平从控制台前拉开。
卫平的身体被迫向后倾斜。
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。
他的目光依然没有离开那个屏幕。
屏幕上,红色的【确认】键仿佛在跳动。
像是在嘲笑他的犹豫。
又像是在诱惑他的疯狂。
“你不明白吗?”
贺监工凑近了一些。
他的呼吸喷在卫平的脸上,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一旦你按下那个按钮,所有的氧气配给网络都会中断。上面的几百万人会窒息。你会成为罪人。”
卫平眨了眨眼。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想起了母亲煮的那碗热汤面。
热气腾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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