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穹顶的金属格栅上,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卫平站在第7号分类桶旁,右手还保持着拔出的姿势。那只手血肉模糊,黑色的数据薄膜像凝固的血痂一样挂在指缝间,还在微微抽搐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。这是系统“消化”人类时的体味。
他低头看着桶壁。
那些由他的血重新激活的名字,此刻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蠕动。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刻痕,而是像活物一样在金属表面爬行、重组。
鲜红的字迹渗入金属毛孔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那是腐蚀的声音。
也是读取的声音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冷厉的呵斥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强光手电的光束刺破黑暗,直直地打在卫平的脸上。
卫平眯起眼,没有动。
贺监工带着一队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安保人员快步走来。他们的靴子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整齐而压抑的啪嗒声。
贺监工手里拿着电子板,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。但他眼中的冰冷没有丝毫减弱,反而因为某种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扭曲。
“卫平。”
贺监工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。
“把手举起来。背对墙壁。”
卫平缓缓举起左手。
右手依然垂在身侧,那层黑色的薄膜隔绝了痛觉,也隔绝了温度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
贺监工走到桶前,强光照亮了桶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光束颤抖了一下。
即使是他,也看到了那些名字中夹杂着的、属于他自己的生物特征编码。
“这是违规操作。”贺监工说,“你在污染核心存储区。”
“我在清洁。”
卫平的声音平淡,像机器播报。
“清除异常数据。”
贺监工冷笑一声:“异常数据?你身上沾满了未处理的有机废料和非法代码。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?”
他抬起电子板,红色的扫描线扫过卫平的身体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警报声没有响起。
但这让贺监工的眼神更加阴鸷。
因为这意味着,系统的判定出现了延迟。或者说,系统在犹豫。
“老陈呢?”贺监工突然问。
卫平沉默。
“回答我!”
贺监工猛地逼近一步,防护服领口露出的一截皮肤下,青筋暴起。
卫平注意到,贺监工的左手一直在颤抖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恐惧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、对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。
“失踪。”卫平说。
“哈。”贺监工干笑了一声,“失踪?在这个连灰尘都要经过三级过滤的地方,一个人怎么失踪?除非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卫平听懂了。
除非是被系统吞噬了。
就像老陈那样。
就在昨晚,老陈笑着把一块发霉的面包递给他,说:“小卫,记住,不要相信清洁工。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太干净的清洁工。”
当时卫平以为那是疯话。
现在,他看着桶壁上那些被血液浸透的名字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老陈不是疯了。
他是清醒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。
而那些名字,就是老陈留给他的最后遗产。
不是警告。
是地图。
“把右手伸出来。”贺监工命令道,“我要检查你的感染程度。”
卫平没有动。
他知道,一旦伸出手,那层黑色薄膜就会彻底剥离,暴露出他已经被数据化的手臂。
那时候,他就再也无法证明自己是一个合格的“污染源”——一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清洁工,而不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“病毒”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身后的安保人员举起了电击棍。
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。
卫平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是潮湿冰冷的空气,带着雨水特有的沉重感。
他做出了选择。
他没有收回手,也没有伸出右手。
相反,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踏进了第7号分类桶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滩尚未干涸的黑水,混合着老陈残留的生物信息。
“你干什么?”贺监工惊呼。
卫平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鞋底蔓延,爬上裤管。
他在故意弄脏自己。
按照新沪市《环境卫生管理条例》第42条:任何试图通过自我污染来规避检测的行为,将被视为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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