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平没有动。
他站在第7号分类桶前,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石像。
贺监工离开后的三分钟,是地下三层垃圾处理中心最诡异的寂静。
只有AI-7的机械臂还在运作。
那台老旧的分拣机器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金属关节在液压油的润滑下艰难转动。
它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,不再扫描垃圾,而是死死盯着桶身。
卫平知道,贺监工不是在等他解释。
贺监工是在等系统判定。
一旦系统判定“污染源”成立,卫平的氧气配额会被瞬间切断。
在那之前,他必须找到那个漏洞。
那条该死的规则——*不要相信清洁工*。
它已经渗入了地面,渗入了桶壁。
卫平伸出戴着手套的手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手套内侧全是冷汗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他感觉到一种细微的震动,从桶壁深处传来。
不是机械的轰鸣,更像是某种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缓慢而沉重,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刺痛。
卫平皱眉。
这不是物理震动。
这是数据流在实体介质中的共振。
AI-7为什么强化喷洒?
因为它无法识别“文字”的概念。
在它的逻辑里,黑色污渍就是污渍,无论它是油渍、血渍还是墨迹。
但那条规则不同。
它是一段代码,一段被伪装成视觉信息的底层指令。
当水流冲刷时,AI-7的算法陷入了死循环:清除动作导致了数据的加密。
越擦,数据越深。
这就是贺监工留下的陷阱。
或者说,是系统自我修正的本能反应。
卫平收回手,看向四周。
暴雨敲打着通风井的铁皮顶棚,声音如鼓点般密集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铁锈混合的味道,那是高压电击穿绝缘层的气息。
也是系统过载的前兆。
他必须切断源头。
如果字迹是从桶壁内部渗透出来的,那么外部擦拭毫无意义。
他需要进入桶内。
或者,更准确地说,他需要让桶壁“开口”。
卫平摘下右手的手套。
裸露的手指苍白、瘦弱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。
这是违规的。
直接接触未经消毒的工业废料容器,属于一级污染行为。
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将手掌按在桶壁那道最深的裂纹上。
冰冷刺骨。
裂纹边缘粗糙,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强行撕裂过。
卫平用力按压。
指腹下的金属微微凹陷,随后弹回。
那里不是实心的。
或者说,那里的分子结构已经被某种高能粒子重组,变得脆弱且敏感。
他想起老陈曾经说过的话。
“这地方,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。”
当时卫平以为老陈在吓唬新人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老陈是在警告他:这里的洁净,是假的。
真正的肮脏,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卫平深吸一口气,手指扣住裂纹的边缘。
指甲嵌入金属缝隙。
剧痛瞬间袭来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用力向外掰扯。
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,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。
裂缝扩大了。
一丝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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