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响,内务府偏院的雪落得更紧了。
聂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指尖冻得发紫,却稳如磐石。
那件无内衬的狐裘摊开在她膝头,雪白的皮毛泛着冷硬的光,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兽口。
庞嬷嬷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串沉重的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一下,又一下。
“掌事娘娘,”庞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,“明日太后寿宴,这狐裘若是出了岔子,您担待得起吗?”
聂婉垂着眼,不敢直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她轻声应道:“嬷嬷放心,奴婢定当竭尽所能。”
字句温顺,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韧劲。
她拿起那根暗藏的银针,针尖沾着淡青色的断肠草粉末。
这是她从慎刑司带出来的最后筹码,也是此刻唯一的生机。
狐裘的内衬夹层被刻意留空,这是庞嬷嬷设下的局。
一旦修补不当,或是被发现私藏异物,便是大不敬之罪。
但聂婉知道,这不仅是杀局,更是庞嬷嬷贪墨御寒物资、以次充好的证据链缺口。
她深吸一口气,银针刺破狐皮。
痛感顺着神经蔓延,她却感觉不到。
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地牢中,赵三那张煞白的脸。
还有他逃离时,袖中滑落的那枚火折子。
那是庞嬷嬷给他的暗示,也是他自保的退路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庞嬷嬷催促道,语气中透着不耐烦。
她在等,等聂婉出错,等她崩溃,等她求饶。
这样,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个新晋掌事驱逐,甚至送进慎刑司,永世不得翻身。
聂婉没有抬头,只是手中的针脚更加细密。
她在缝合一层伪装。
不是普通的丝线,而是混入了微量毒药的丝线。
这种毒药无色无味,唯有在接触体温并经过长时间佩戴后,才会缓慢挥发。
它会引发皮肤过敏般的瘙痒,让人忍不住抓挠颈部。
若太后明日穿上这件狐裘,只需片刻,便会感到不适。
而所有的矛头,都将指向负责缝制的掌事宫女。
也就是聂婉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因为只有当太后“中毒”或“过敏”,庞嬷嬷贪墨物资的旧账才会被翻出来彻查。
赵公公生性多疑,他害怕庞嬷嬷灭口,更害怕自己当年的放行失职被追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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