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阴冷并不似外头那般凛冽刺骨,而是一种从砖缝里渗出来的、黏腻的湿寒。
聂婉被反绑在刑架之上,手腕处的麻绳早已磨破了皮肉,渗出的血珠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脚边那一滩未干的水渍上。
水面上倒映着头顶摇曳的火光,也倒映着她此刻狼狈却平静的脸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拖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紧接着是铁门开启的吱呀声,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龙涎香味道涌了进来。
庞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身上那件狐裘依旧华贵,只是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,那皮毛显得有些僵硬,像是一层死去的皮肤紧紧裹着她臃肿的身躯。
“聂掌事,”庞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,“本宫看你骨头倒是硬。”
聂婉没有抬头,只是微微动了动被缚住的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袖口内侧,那里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,针尾系着一段染血的丝线。
那是她最后的底牌,也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。
“嬷嬷说笑了,”聂婉轻声开口,语调平缓得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奴婢只是不想死得太难看。”
庞嬷嬷冷哼一声,走到她面前,手中的佛珠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“你倒是聪明,知道定色粉的事不能留活口。”
她俯下身,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聂婉,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恐惧。
可惜,除了平静,什么都没有。
这让庞嬷嬷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就像是在光滑的冰面上行走,找不到着力点。
“你以为,把你关在这里,就能保得住那些证据?”
庞嬷嬷冷笑,伸手捏住聂婉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“春桃那个贱婢,早就被我打发去浣衣局做苦役了。你那枚玉佩,如今也在我的手里。”
听到“玉佩”二字,聂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并未改变,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“是吗?”
她淡淡地回应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庞嬷嬷松开手,从怀中掏出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。
玉佩上刻着一个“聂”字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那是当年聂母临终前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吧?”
庞嬷嬷把玩着玉佩,眼神中透着贪婪与狠厉,“有了这个,我便有了你通敌叛国的铁证。毕竟,这玉佩上的纹路,与你母亲当年私通外男的信物如出一辙。”
聂婉闭上了眼睛。
原来如此。
庞嬷嬷不仅要杀她,还要彻底抹去她母亲存在的痕迹,将当年的冤案坐实为罪证。
这是一种彻底的毁灭。
但聂婉心中却没有恨意,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她知道,庞嬷嬷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销毁一切,是因为她害怕。
害怕那枚真正的玉佩,藏着足以翻案的真相。
“嬷嬷,”聂婉睁开眼,目光落在庞嬷嬷手中的玉佩上,“您拿到的,真的是真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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