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梆声敲过第三遍,偏院里的风更紧了。
聂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枯竹。
那件无内衬的狐裘就铺在她面前,雪白的皮毛下,空洞的内里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嘴。
庞嬷嬷站在三步之外,手中的紫檀佛珠终于彻底静止。
她不再转动,只是垂着眼帘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掌事宫女聂氏,”庞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刻薄,“太后寿宴在即,这狐裘若是穿不得,便是大不敬。”
赵公公缩着脖子站在一旁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飘忽,不敢看地上的惨状。
他收了好处,自然要帮着遮掩。
“庞嬷嬷说得是,”赵公公干笑两声,试图打圆场,“这料子……许是冬日太冷,冻脆了针脚。要不,先送回去重做?”
“重做?”
庞嬷嬷冷笑一声,佛珠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明日一早就要进宫,哪来的时间重做?赵公公是想让哀家失仪,还是想让这王府上下陪葬?”
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赵公公脸上。
他脸色煞白,连忙低头称是。
聂婉依旧低着头,视线落在狐裘领口那处细微的接缝上。
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也是庞嬷嬷设下的死局。
若此时承认修补失败,便是办事不力;若强行辩解,便是欺瞒主上。
无论哪条路,都是死路。
但她不能慌。
娘亲当年就是在这种绝境中,被扣上“偷盗御赐之物”的罪名,活活杖毙。
她绝不能重蹈覆辙。
聂婉深吸一口气,指尖悄悄探入袖中,握住了那枚刻字的银针盒。
盒子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奴婢知罪。”
聂婉轻声开口,声音低哑,却异常清晰。
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,只是缓缓抬起手,将银针盒放在膝头。
“但这狐裘并非冻裂,而是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此言一出,满室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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