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更漏声断。
聂婉没有睡。
她跪坐在厢房的蒲团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窗外风雪呼啸,拍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的碎裂声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铜盆里将熄未熄的炭火,透出暗红的光晕。
那光晕落在她的脸上,忽明忽暗,映出她眼底的血丝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消息。
等那个决定她生死的消息。
寅时初,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钟声。
那是宫门开启的声音。
太后寿宴,开始了。
聂婉的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银针。
指尖泛白,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,却平静如水。
甚至带着一丝近乎麻木的恭顺。
她知道,庞嬷嬷此刻一定也在等。
等着看太后的反应。
等着看她聂婉的笑话。
或者,等着看她人头落地的惨状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每一息,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割着她的心肉。
突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是春桃压抑不住的抽泣声。
“姑娘……姑娘!”
春桃推开门,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
她的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聂婉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住春桃的肩膀。
“说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春桃被这股气势震慑住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“太后……太后没事。”
聂婉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没事?”
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些发飘。
“赵公公说,太后只是觉得有些燥热,抓挠了几下脖子,便无大碍了。”
聂婉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没事?
怎么可能没事?
她亲手缝入的那根毒丝线,遇热即化,毒性随体温渗入肌肤。
哪怕是最轻微的接触,也该引起皮肤的红肿或瘙痒。
太后抓挠脖子,说明毒性确实发作了。
但只是“抓挠”,并没有昏迷,也没有暴毙。
这意味着,毒性被压制住了。
或者是,有人提前解了毒。
聂婉睁开眼,眸底闪过一丝寒芒。
是谁?
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察觉并化解这致命的危机?
“还有呢?”
她追问。
春桃擦了擦眼泪,压低声音道:“庞嬷嬷在候见长廊,拦住了所有进出的人。她说……”
春桃顿了顿,眼中满是恐惧。
“她说,狐裘内衬必有蹊跷,要当场查验。”
聂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当场查验?
如果狐裘被拆开,她藏在夹层里的秘密就会暴露无遗。
那不是简单的失职,而是谋逆。
“庞嬷嬷现在在哪里?”
聂婉问。
“在太后寝宫外的候见长廊。”
春桃指了指北方,“她还带了司礼监的人,说是奉旨彻查,以防万一。”
聂婉冷笑一声。
防万一?
分明是想要置她于死地。
庞嬷嬷这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,撕开她的伪装。
一旦狐裘被查出问题,她聂婉就是那个替罪羊。
即便太后无事,她也逃不过“私藏异物、意图不轨”的大罪。
“你回去。”
聂婉松开手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。
“收拾好行李,带上母亲留下的玉佩。从后门走,去城西的旧宅等我。”
春桃愣住了。
“姑娘,那你呢?”
“我留在这里。”
聂婉整理了一下衣襟,将袖中的银针重新握紧。
“总得有人去送终。”
春桃还想说什么,却被聂婉眼神中的决绝逼退了半步。
她咬了咬牙,深深磕了一个头,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风雪中。
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聂婉走到窗前,推开了一条缝隙。
寒风灌入,吹得她脸颊生疼。
她看向北方,那里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
那是寿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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