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，那股奇异的焦糊味并未散去，反而在申时末的冷风中凝滞不散。
孟青垂着眼眸，目光死死锁在那堆灰白之上。
指尖还残留着拨弄炭火时的微烫，此刻却觉得刺骨冰凉。
那行字迹并非墨迹烧焦后的残痕，而是某种极淡的青灰色印记，像是用特制的药汁书写在云锦内衬最隐秘的夹层里。
遇热显形，遇冷隐没。
这是只有精通此道的老裁缝，或是曾受过特殊训练的绣娘才知晓的手段。
赵姨娘原本僵住的笑容，此刻彻底凝固在脸上。
她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又不敢发出声音。
主母放下茶盏的动作慢了一拍，瓷底与紫檀木桌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笃”响。
在这死寂的正厅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那是何物？”主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孟青心头一跳，知道躲不过去了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并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。
银针尖细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她没有用手去碰那些灰烬，而是用银针轻轻挑起一片尚有余温的衣角碎片。
那是新制冬衣的内衬部分，此前已被她当众剪下，投入火中。
如今，这片碎片上的字迹已经清晰可见。
“回主母的话，”孟青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是奴婢母亲留下的旧法。”
她抬起头，迎上主母深邃的目光。
“母亲生前常教导，有些秘密不能藏在暗处，只能藏在光明之下，但需以血为引，以火为媒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母亲确实教过她裁缝技艺，也教过她一些辨毒识药的小技巧。
但这“血引火媒”的说法，却是孟青为了稳住局面，临时编造的托词。
实际上，这字迹显现的原理，不过是利用了硝石与明矾混合后形成的隐形墨水特性。
只要书写时浓度控制得当，干燥后无色无味，唯有高温烘烤才会分解出显色反应。
这是一种极为冷门且危险的技艺，稍有不慎便会毁掉整件衣物。
王嬷嬷敢这么做，说明她背后有人指点，或者她自己就藏着这样的本事。
而孟青敢赌，是因为她在整理这件冬衣时，摸到了内衬夹层里那层不自然的硬挺感。
那是双层布料缝合的痕迹。
第一层是普通的云锦，第二层则是涂了药剂的薄绢。
她拆改这件衣服的过程，其实也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她能精准地找到那个夹层，而不破坏表面的完整。
幸好，她做到了。
现在，证据就在眼前。
赵姨娘终于忍不住，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：“哟，真是稀奇。刚进府七日的丫头，倒会装神弄鬼。什么母亲留下的旧法，莫不是想以此迷惑主母，掩盖你私藏禁物的罪责吧？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悄悄打量着主母的脸色。
见主母依旧面无表情，赵姨娘胆子大了起来，继续说道：“再者说，这冬衣乃是主母赐给孟姐姐的恩典，若真有邪术惑众之嫌，恐怕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眼神却飘向了王嬷嬷。
王嬷嬷站在角落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那双刻薄的眼睛里，此刻满是惊恐和怨毒。
她没想到，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，竟然会被孟青反向利用。
更没想到，孟青竟然能看懂那行字的意思。
那行字，是她多年前陷害孟青母亲的证词。
当年，她为了上位，偷换了太夫人赏赐的云锦，并栽赃给孟青的母亲。
那行字，就是她亲手写下的认罪书，藏在当时那件冬衣的夹层里。
后来孟家败落，母亲被逐出府，那件衣服不知所踪。
王嬷嬷以为，那件衣服早就烂在了泥地里，连同那段肮脏的秘密一起，永远埋在了地下。
可现在，它出现了。
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，重新回到了这个宅院。
回到了孟青的手中。
孟青没有理会赵姨娘的挑衅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那片灰烬碎片，眼神逐渐变得冰冷。
然后，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。
她将那片碎片凑近鼻尖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味，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那是硝石燃烧后的味道。
接着，孟青抬起眼，目光越过赵姨娘，越过主母，直直地刺向王嬷嬷。
“王嬷嬷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划破了空气，“您认得这字迹吗？”
王嬷嬷浑身一颤，本能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……”她声音颤抖，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不知？”孟青冷笑一声，虽然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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