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初，日头偏西。
孟青所居的偏院正厅内，炭盆里的红泥正烧得旺。
那件新制冬衣就平铺在紫檀木的大案上。
云锦的面料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是一层薄冰。
袖口的线头早已剪断，拆改后的补丁严丝合缝地嵌在衣身。
那是孟青权力的象征，也是王嬷嬷眼中的刺。
此刻，这衣服不再是一件衣物。
它是一张待审的卷宗，一场无声的厮杀场。
王嬷嬷站在主位旁，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刀。
她的眼神像钩子，死死盯着孟青的手。
“孟姑娘，”王嬷嬷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主母吩咐，这衣服既已改制，便该去去晦气。若留着一丝污秽，便是对主母不敬。”
她故意将“晦气”二字咬得极重。
孟青垂眸，轻声细语：“嬷嬷说得是。奴婢这就处理。”
她没有争辩，只是拿起剪刀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滑腻的云锦面料，随即是一丝细微却扎手的毛刺感。
那是内衬棉布粗糙的边缘。
孟青知道，王嬷嬷在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她当众出丑，或者毁掉证据的机会。
“撕开。”王嬷嬷冷冷道，“我要看看，这新做的里子，可还干净。”
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屏住呼吸。
赵姨娘躲在角落里，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。
她等着看孟青如何收场。
若是孟青不敢动手，便是心虚。
若是孟青动手毁了衣服，便是大逆不道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王嬷嬷都能立于不败之地。
孟青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知道，这件衣服的内衬里，藏着王嬷嬷多年来贪墨各房月钱、私吞布料的详细记录。
那些字迹歪歪扭扭，却字字诛心。
如果现在不动，账本就会留在身上。
一旦主母再来查验，或是王嬷嬷反咬一口说孟青私藏赃证，局面将更加被动。
必须切断线索。
但不能显得刻意。
要用规矩，用礼数，用最体面的方式，把这脏东西变成灰。
孟青深吸一口气，手腕翻转。
剪刀刃口轻轻切入云锦与棉布的接缝处。
嘶啦——
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。
像是某种契约的断裂。
内衬被缓缓揭起。
那一层层叠叠的白色棉布，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黑色的字迹。
那些名字，有些熟悉，有些陌生。
每一笔，都像是在嘲笑这个深宅大院的虚伪。
王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没想到，孟青真的敢把它翻出来。
更没想到，孟青的眼神如此平静。
没有惊慌，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。
“这是……”王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内衬上的污渍。”孟青淡淡道，“奴婢以为，这是前几日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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