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着枯叶,在御花园的青石板上打着旋儿。
薛婉跪在凉亭中央,膝盖下的石板冷得像冰,透过薄薄的宫装,一点点噬咬着骨髓里的寒意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却不及心口那道被金步摇流苏扫过的伤口来得灼痛。
那是一道暗红色的血痕,藏在衣领深处,像一条蛰伏的蛇。
「娘娘。」
傅慎之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尖细,圆滑,带着惯有的、令人作呕的关切。
他站在阴影里,玄色蟒袍的下摆几乎触到薛婉的发顶。
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伸了过来,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薛婉的下巴。
动作轻柔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薛婉被迫抬起头,对上那双阴鸷的眼睛。
他的瞳孔很深,像两口枯井,里面翻涌着薛婉看不懂的算计。
「臣妾谢公公恩典。」
薛婉轻声开口,嗓音微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她没有躲闪,也没有迎合,只是安静地承受着他的触碰。
傅慎之的手指在她下颌停留了片刻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她的顺从,还是试探她的伪装。
薛婉感到一阵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,但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「娘娘今日的气色,似乎不太好。」
傅慎之拇指摩挲了一下她苍白的脸颊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。
「可是昨夜没睡好?」
薛婉微微侧头,避开他的指尖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傅慎之的眼神暗了暗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,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支崭新的金步摇。
流光溢彩,珠翠满缀。
这是新的恩宠,也是新的枷锁。
「这是皇上赏的。」
傅慎之将盒子递到薛婉面前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「娘娘喜欢吗?」
薛婉看着那支步摇,目光没有停留在上面,而是落在了傅慎之的另一只手上。
那只手正捏着一撮香灰。
那是从佛堂带出来的香灰,混杂着黑色的粉末。
断魂草。
薛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傅慎之要特意带着这撮香灰出现在这里。
这不是随意之举,而是精心设计的展示。
他在向她炫耀,他在掌控一切。
他甚至不在乎让她看到。
因为他知道,她看不懂。
或者说,他知道她看懂了,但以为这只是某种无足轻重的香料。
「臣妾……很喜欢。」
薛婉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接过木盒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金步摇的瞬间,一股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。
就像那天晚上,流苏扫过伤口时的感觉。
一模一样。
傅慎之看着她,眼神幽深。
「娘娘可知,这步摇上的珠子,是用南海进贡的珍珠打磨而成?」
他慢条斯理地说道,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「每一颗,都价值连城。」
薛婉低下头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「是,公公说得极是。」
她低声应和,声音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傅慎之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伸出食指,蘸了一点掌心的香灰。
那黑色的粉末在他指尖显得格外刺眼。
「这香,也是特殊烧制的。」
他凑近薛婉,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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