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赐赏的一刻钟,像是一根生锈的针,死死钉在薛婉的心口。
她跪在偏殿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让肩膀有一丝颤抖。
那支断裂的金步摇残骸,就放在她手边的托盘里。
金箔剥落,流苏散乱,原本精致的凤凰头饰此刻只剩下一副狼狈的骨架。
傅慎之站在台阶下,玄色蟒袍的下摆垂落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那是他在审视猎物时特有的习惯动作。
「娘娘身子娇贵,这点小磕碰,不必挂在心上。」
他的声音尖细圆滑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关怀。
薛婉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鬓角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。
那里还渗着血丝,被刚才那根银针精准地扫过。
若是再深一分,毒素便会顺着血管蔓延至心脉。
但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不适。
她必须咽下这口血腥,将其转化为复仇的燃料。
「公公折煞奴婢了。」
薛婉轻声开口,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「能得公公赏赐,是奴婢的福分。只是这步摇……」
她顿了顿,抬起眼帘,目光清冷如冰。
「似乎有些年久失修,连佩戴都要如此费力。」
傅慎之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听出了薛婉话里的机锋。
这不是谢恩,这是质问。
他在试探她的底线,而她也在试探他的反应。
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「娘娘说笑了。」
傅慎之轻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个动作极具侵略性,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他能闻到薛婉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,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。
「内务府的东西,哪一样不是精心挑选?若是娘娘觉得不妥,大可换一支。」
他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在暗示:你无权选择,只能接受。
薛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傅慎之,眼神中没有恐惧,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让傅慎之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。
他习惯了那些妃嫔在他面前的战战兢兢,或是谄媚讨好。
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。
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「奴婢遵命。」
薛婉终于低下头,双手捧起那盘残骸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器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。
她将金步摇的残片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。
那里,藏着那根淬毒的银针,以及那块指向秘密仓库的漆皮碎片。
这是她的武器,也是她的护身符。
「既然娘娘无事,那奴才便告退了。」
傅慎之收回手,整理了一下衣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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