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石阶往上爬,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,悄无声息地缠上人的脚踝。
薛婉提着裙摆,一步步走向御花园深处的凉亭。
今日是内务府统一为妃嫔们整理仪容的日子,说是“修整”,实则是借机清点各宫的用度与首饰,顺便看看谁在背后搞小动作。
傅慎之站在凉亭外,玄色蟒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,眼神阴鸷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薛婉在他面前停下,福身行礼,姿态低得几乎要贴到地面。
“公公安好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股子冷意,像是冰棱撞在石头上。
傅慎之没立刻让她起身,只是眯着眼打量她鬓边那支金步摇。
那是昨日陛下赏下的物件,流苏上还残留着一点未洗净的血迹——虽然已经被薛婉用特殊的方法处理过,但在光线下,依然泛着暗红的色泽。
“娘娘这发髻,梳得有些紧了。”傅慎之尖细的声音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若是勒坏了头皮,传出去,陛下该心疼了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是在敲打。
他在提醒薛婉:别以为那点血痕能瞒天过海,也别以为有了陛下的宠幸就能忘了尊卑。
薛婉垂眸,掩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寒芒。
她知道,傅慎之这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对这支金步摇的态度,也试探她是否察觉到了底座上那个磨损符号的秘密。
若她表现出惊慌或厌恶,便是心虚;若她表现得过于珍视,便是僭越。
唯有不动声色,才能在这刀尖上跳舞。
“多谢公公挂怀。”薛婉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谦卑的笑意,“臣妾自知身份低微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这金步摇虽轻,却是陛下的心意,臣妾怎敢让它受了委屈?”
说着,她抬手轻轻抚过鬓边的金饰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,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心底。
她记得昨夜拆解时,银针刮擦底座发出的细微声响,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在她心上慢慢锯开一道口子。
那个磨损的符号,与三个月前皇后失窃的玉簪上的痕迹,一模一样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有人故意将赃物通过某种渠道流入后宫,而这只金步摇,就是那个连接点。
傅慎之盯着她的手,目光在那截流苏上停留了片刻。
忽然,他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根沾血的流苏。
动作看似随意,实则力道极大,生生扯得薛婉头皮一阵刺痛。
“这流苏脏了。”傅慎之冷冷道,“看着碍眼。不如,公公替娘娘摘下来,拿去清洗一番?”
周围几个侍立的宫女太监都屏住了呼吸。
摘下发饰,尤其是带有血迹的发饰,这在宫中是大忌。
这不仅是不敬,更是自曝其短。
薛婉心中一凛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,傅慎之这是想拿走证据,或者,是想借机毁掉那个符号。
如果让他拿走,昨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但她不能拒绝。
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硬碰硬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。
于是,她微微侧头,任由那金步摇从发间滑落。
金色的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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