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正厅的窗棂紧闭，初夏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口鼻之上。
萧婉端坐在下首的紫檀圈椅里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她头顶那支赤金点翠步摇，此刻正随着她微不可察的呼吸，轻轻颤动。
金钗尾端的红宝石，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，像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堂上的一切。
沈夫人坐在上位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拭着额角的虚汗。
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始终眯着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，又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“妹妹今日气色不错。”
沈夫人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。
她并未看萧婉，而是将目光落在旁边空荡荡的主位上。
那是嫡姐沈清柔的位置。
今日是沈清柔出嫁后的首次归宁宴，本该是她风光无限的日子。
可此刻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嫡姐，却像个被抽去脊梁的傀儡，缩在角落的阴影里，一言不发。
萧婉垂眸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她轻声开口，语调温顺得像是一汪春水：
“托姐姐的福，妾身近日安分守己，不敢有丝毫僭越。”
这话看似恭敬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安分守己？
若真是安分，怎会在这归宁宴上，公然戴上这御赐的步摇？
沈夫人手中的帕子顿了一下。
她缓缓抬起眼皮，目光如针般刺向萧婉发间的步摇。
“你倒是识趣。”
沈夫人冷笑一声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只是这步摇，终究不是寻常物件。它是你姐姐陪嫁中的极品，也是沈家祖传的规矩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试探。
“妹妹既然戴上了，就该知道它的分量。”
萧婉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，婆婆这是在敲打她。
步摇不仅是首饰，更是权力的象征。
它压在嫡姐头上时，代表的是沈家的体面；
如今戴在她头上，代表的却是继室的野心。
沈夫人要确认，她是否真的甘愿做一个听话的傀儡，还是说……她已经生了反骨。
萧婉微微欠身，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恭顺，“只是姐姐近日身体不适，头痛剧烈，无法出席宴会。妾身身为继室，理应代为照料姐姐，也代为出席这归宁宴，以全孝道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捧高了嫡姐的病弱，又彰显了自己的贤良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将步摇戴在自己头上的行为，合理化为一种“代劳”和“牺牲”。
沈夫人眯着眼，看了她许久。
忽然，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。
“贤良？呵，妹妹这张嘴，倒是比这步摇还要锋利。”
她站起身，缓步走下台阶。
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在昏暗中泛着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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