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沈府祠堂。
初夏的日头刚过正午，暑气蒸腾，连风都像是凝固了。祠堂内没有点灯，只有高窗透进来的几束光柱，尘埃在光里翻滚，像极了那些看不见的规矩，无声无息地压下来。
萧婉跪在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，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那金属的尾端抵着发髻，冰凉，坚硬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这是昨日从嫡姐沈清柔头上摘下来的。
也是如今戴在她自己头上的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来？”
萧婉轻声开口，声音软糯，像是在抱怨天气太热，又像是在关心病体。
她侧过头，看向门口。那里空荡荡的，只有风吹动门环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“母亲说姐姐身子弱，需得静养。”
身后的嬷嬷低眉顺眼地回话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，却字字如针，“可今日是归宁宴前的祭祖，若是迟了，怕是不合礼数。”
萧婉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。
不合礼数？
她当然知道沈清柔不会轻易出现。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嫡姐，如今连走出房门都需要人搀扶。但这恰恰是萧婉想要的。
她要的不是沈清柔的缺席，而是她的在场。
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被剥夺了权力的符号，静静地坐在那里，看着自己戴上这支步摇，接受全族人的跪拜。
脚步声终于响起。
沉重，拖沓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沈清柔在一众仆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——虽然并未有人去世，但这白色是她此刻唯一的遮羞布，用来掩盖那张因愤怒和虚弱而扭曲的脸。
她的头发散乱，没有插任何首饰。
因为所有能彰显身份的物件，都在萧婉身上。
萧婉缓缓起身，福身行礼。
动作标准，无可挑剔。
但在起身的瞬间，她故意让步摇轻轻擦过沈清柔的肩膀。
那冰凉的金属触感，顺着衣料传导过去。
沈清柔浑身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那不是恨意。
至少不全是。
萧婉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眼神。
那是恐惧。
对衰老的恐惧，对失宠的恐惧，对镜中那个日益苍老、再也无法维持完美的自己的恐惧。
这支步摇，不仅仅是一件首饰。
它是时间的刑具。
它提醒着沈清柔，她的青春已经终结，而她妹妹的青春，才刚刚开始。
“姐姐请上座。”
萧婉直起身，语气恭敬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沈清柔死死咬着嘴唇，直到渗出血丝。
她想反驳，想尖叫，想说这步摇本该属于她。
但她发不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，灼痛难忍。
她只能沉默地坐下，像个精致的木偶，任由摆布。
萧婉转身走向祠堂中央的香案。
那里供奉着沈家的列祖列宗。
而在香案之上，放着一把剪刀。
那是方才嬷嬷递给她，让她“整理”发饰用的。
但萧婉没有拿起剪刀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步摇上的翠羽。
翠绿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妖异，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流动。
“母亲。”
萧婉回头，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沈夫人。
沈夫人穿着暗红色的织金缎面袄子，手里拿着帕子，眼神浑浊却锐利。
她眯着眼，看着萧婉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厂的作品。
“妾身有一事，想请母亲定夺。”
沈夫人放下帕子，慢条斯理地说道：“你说。”
“这步摇，乃御赐之物。”
萧婉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祠堂。
“它象征着沈家的荣耀，也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