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，沈府西厢的书房。
窗外的日头已经毒辣起来，知了在老槐树上嘶力竭地叫着，声音像是要把空气都撕裂。
书房内却静得可怕。
只有博山炉里沉水香燃尽前最后那一缕青烟，袅袅升起，又迅速消散在凝滞的空气中。
萧婉跪坐在紫檀木案几前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，随时可能崩断，却又坚韧得令人胆寒。
案几中央，放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。
它此刻不再光彩照人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，翠羽散落，原本流畅的线条变得狰狞可笑。
就像沈清柔那张因为头痛而扭曲的脸，也像沈家这摇摇欲坠的门楣。
“母亲。”
萧婉轻声唤道，声音低柔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。
她没有抬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那截断裂的金丝。
指尖轻轻抚过断口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她知道，沈夫人就在身后。
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，正透过眯起的缝隙，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沈夫人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手里捏着那块绣工繁复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萧婉露出破绽，等她惊慌失措，或者等她承认自己无能。
只要萧婉露出一丝一毫的退缩，沈夫人就能以“亵渎祖宗”、“破坏吉兆”为由，彻底剥夺她管理中馈的权力，甚至将这支步摇重新塞回沈清柔手中。
那是嫡女的命，也是沈家的脸面。
如今，脸面碎了。
“姐姐昨夜痛了一宿。”
沈夫人终于开口，语速极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。
“太医说，是旧疾复发，受了惊扰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如刀锋般刮过萧婉的后颈。
“这支步摇，是太后御赐。断了，便是破了沈家的运。你打算怎么补？”
这不是询问。
这是审判。
萧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
“回母亲的话。”
萧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——那是刻意营造的示弱。
“女儿以为，步摇未死。”
她伸出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盒。
打开盒子，里面并非金银珠宝，而是一卷细细的金线，和一把薄如蝉翼的小镊子。
“女儿曾听祖母说过，沈家祖上有一门手艺，叫‘金缮’。”
萧婉拿起金线，在烛光下晃了晃。
金色的光泽流转，映在她眼底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“器物有裂痕，非是毁灭，而是重生。用金漆修补，不仅不掩其丑，反成独特之美。正如沈家女子，历经磨难，方显坚韧。”
这话一出，沈夫人的眉头微微一跳。
金缮？
沈家确实有此雅趣，但那是文人墨客的玩物，岂能用在御赐之物上？
而且，用金线缠绕断裂处，等于公开宣告步摇已碎。
这对讲究圆满、忌讳残缺的沈家来说，是大不敬。
“荒谬！”
一声尖锐的斥责打破了沉默。
沈清柔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书房。
她脸色惨白，额头上满是冷汗，头发有些凌乱，显然是刚被人扶起来的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案几上的步摇碎片，以及萧婉手中的金线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她窒息的疼痛再次涌上心头。
“萧婉！你疯了不成？”
沈清柔指着萧婉的手指都在发抖。
“那是御赐之物！你敢用这种粗鄙的金线去缠？你是想毁了沈家，还是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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