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正厅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初夏的日头毒辣，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却吹不进一丝风。
萧婉端坐在主位左侧的下首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旱地里倔强生长的竹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发髻高挽，未施粉黛，只留着一头如云的青丝。
而在她的鬓边，那支赤金点翠步摇，正静静地斜插着。
金线缠绕成蝶翼的形状，翠绿的颜色深邃幽暗，像是凝固了千年的寒潭。
它不再悬于半空，不再压住嫡姐的发髻，也不再滑落至肩头险些坠地。
此刻，它稳稳地插在萧婉的发间，流苏垂落，轻轻扫过她白皙的脸颊。
指向正堂中央那张象征着家族权力的紫檀木太师椅。
“妹妹这发饰，倒是别致。”
一道慵懒而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沈清柔坐在对面，面色苍白如纸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。
她今日特意梳了繁复的双环望仙髻，插满了各色的珠钗，试图用奢华来掩盖内心的虚弱。
可无论她如何努力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颓败感，怎么也遮不住。
萧婉微微侧头，指尖轻轻抚过步摇的金翅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萧婉的声音轻声细语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这不过是些寻常物件，怎敢与姐姐的尊贵相比？”
“寻常物件？”
沈清柔冷笑一声，手指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，“这可是御赐之物，也是母亲亲手为女儿梳妆时戴上的。如今……竟戴在了继室头上。”
这话里的刺，毫不掩饰。
她在提醒所有人，这支步摇原本属于谁，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。
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，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。
有人同情沈清柔的遭遇，也有人好奇这位新来的正室究竟有何手段。
萧婉没有生气，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向沈清柔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”
萧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无辜，“这支步摇昨日断裂，女儿心疼不已，便想着代为保管，待姐姐身子好些，再亲手打磨修复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沈清柔刚想反驳，却被萧婉抬手打断。
“只是女儿发现，这步摇的卡扣处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痕。”
萧婉的语气依旧柔和，像是在讨论天气一般轻松，“这道裂痕，并非外力所致，而是常年佩戴者心气浮躁、气血逆乱所导致的金属疲劳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哗然。
沈清柔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她猛地站起身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！”
萧婉并未退缩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，距离沈清柔更近了一些。
她能闻到沈清柔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，混合着脂粉的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“女儿不敢胡说。”
萧婉压低声音，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，“姐姐近日头痛发作频繁，畏光嗜睡，想必是旧疾复发。若让外人知道，沈家嫡女因身体抱恙，连一支步摇都戴不稳，恐怕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饶有兴致的宾客。
“恐怕会影响沈家的名声吧。”
沈清柔浑身一颤，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她知道萧婉说的是真的。
她确实害怕强光，确实头痛欲裂，确实无法承受任何刺激。
而这支步摇，正是导致她痛苦的根源之一。
沉重的金饰压在头顶，每一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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