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闺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化不开的胶漆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，却透不进这重重帷幔之内。萧婉跪坐在紫檀木榻前的脚踏上，手中捧着一方浸过冰水的丝帕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低垂着眼眸，目光看似恭敬地落在沈清柔的鬓角，实则在那支赤金点翠步摇上停留了许久。
那步摇今日比昨日更沉了。
并非金属增重，而是沈清柔的发髻乱了。昨夜那场“镇魂”般的折磨，让这位嫡姐耗尽了元气，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髻，此刻虽经丫鬟们重新挽就，却因发根松动，无法再稳稳托住那沉重的金饰。
“姐姐，可是头痛？”萧婉轻声问道，声音柔得像是一汪温水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沈清柔靠在引枕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她并未立刻回答，只是急促地喘息着，额角的青筋随着脉搏突突直跳。那支步摇在她耳畔轻轻晃动，每一次摇曳都像是在敲打她的神经末梢。
“你……”沈清柔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怒意，“你的手，为何抖得这般厉害？”
萧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抬起眼，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无辜与关切：“妹妹惶恐。只是见姐姐凤冠微斜，怕惊扰了姐姐的清梦，故而手有些僵。”
说着，她缓缓伸出手，指尖悬在步摇的流苏之上，并未触碰，只是虚虚地拢着。
“扶正些。”沈清柔咬着牙，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萧婉顺从地应了一声，手指轻轻捏住步摇的底座。触感冰凉刺骨，那是赤金特有的冷硬。就在指尖触及金属的瞬间，她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异样——簪脚处，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阻力。
她屏住呼吸，动作轻柔地将步摇向上提了半寸。
这一提，沈清柔猛地倒吸一口凉气，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啊！”一声短促的痛呼溢出唇瓣。
萧婉的手顿在半空，迅速收回，退后半步福身：“姐姐？可是伤着了？”
沈清柔扶着额头，指节用力到发白。她瞪着萧婉，眼中满是血丝：“太沉了……你故意的……”
“姐姐言重了。”萧婉抬起头，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，语气却愈发轻柔，“这支步摇乃是太后赏赐，寓意‘步步摇红’，本是吉祥之物。许是姐姐近日劳神，气血不足，才觉得它格外沉重。若是不适，妹妹这就去请大夫来瞧瞧？”
说着，她作势欲起，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沈清柔闻言，瞳孔骤缩。请大夫？若是请了大夫，查出她头痛是因为受了惊吓、心神不宁，那便是沈家后院失和的铁证。到时候，不仅是她，连沈夫人也要担下管教不严的责任。
她不敢。
“不必。”沈清柔强撑着坐直身子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锦缎枕套上，晕开一片深色，“我……我只是累了。你扶我起来，我要去给母亲请安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