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沉沉地压在许清婉寝宫的琉璃瓦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惨白而清冷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。许清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触碰着耳畔那根金步摇。
它还在。
从长乐宫回来,她甚至没有回房换衣,便直接坐在了这里。那根沉重的赤金步摇,此刻正死死地嵌在她的耳垂上。金属边缘已经磨破了皮,渗出一丝暗红的血珠,黏腻地贴在肌肤上。每一次呼吸,都能感觉到那股钻心的刺痛,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扎动。
头痛欲裂。
但这痛楚,却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“娘娘,”贴身丫鬟春杏端着铜盆进来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,“水凉了,奴婢给您换一盆?”
许清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摇了摇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镜中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,那是连日失眠留下的痕迹。但她的眼神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“不用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沙哑,“把窗关上。”
春杏愣了一下,随即躬身退下,将窗户合拢。屋内的光线更暗了,只剩下那一轮孤月,透过缝隙洒进来,照在那根金步摇上,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芒。
许清婉缓缓站起身,走到案几旁。那里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,茶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她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。
韩贵妃服用的究竟是什么药?
这个问题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,日夜不停地切割着她的神经。曼陀罗致幻,朱砂安神,这两者混在一起,看似是调理身体的补品,实则是在慢性毒害人的神智。韩贵妃之所以如此疯狂地试探她,不仅仅是因为忌惮,更是因为恐惧。
她怕自己失控。
怕自己在药物作用下,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。
所以,她需要许清婉这个“知情者”,成为一个稳定的锚点。一个可以被控制、被利用的棋子。
许清婉冷笑一声,将茶盏重重地顿在案几上。
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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