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光还未完全穿透长乐宫偏殿的窗棂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沉香味,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药苦气。
许清婉跪在紫檀木榻前的青砖上,背脊挺得笔直,却微微佝偻着肩膀,做出一种恭顺至极的姿态。她耳畔那根金步摇依旧戴着,沉甸甸的黄金坠子压得耳垂生疼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金属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,像是在倒数着她忍耐的极限。
李嬷嬷站在榻侧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像两把尖刀,死死钉在许清婉的手腕和茶盏之间。
“许答应,”韩贵妃靠在软枕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这茶,可是本宫亲手点的。你若是连这点心意都不肯尽,便是忘了自己是怎么活到今天的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带着明显的颤音,那是久病之人的虚浮。但那双眼睛,却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吓人,透着审视与逼迫。
许清婉心头一紧。她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赐茶。
昨日那句“带上那根金步摇”,此刻正像一道枷锁扣在她的头上。若是不喝,是抗旨;若是喝了,万一茶中有毒或是有什么隐晦的规矩触犯,便是万劫不复。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韩贵妃的眼睛,只盯着那只描金白瓷茶盏。
“娘娘折煞臣妾了。”许清婉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落地,“臣妾惶恐,唯恐侍奉不周,污了娘娘的清福。”
说着,她伸出双手,指尖因为长期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冰凉。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茶盏,动作极慢,仿佛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茶汤清澈,表面漂浮着几片茶叶,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,许清婉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。不是茶香,也不是寻常的药材味,而是一种淡淡的、近乎甜腻的腥气。
那是曼陀罗花汁混合着朱砂的味道。
她的手指猛地一缩,差点没拿稳。但多年的宫廷生存本能让她迅速调整了姿势,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,掩住了那一瞬间的惊惶。
曼陀罗致幻,朱砂安神。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,若是长期服用,会让人产生幻觉,精神恍惚,甚至神志不清。
韩贵妃在用药?而且是用这种能让人丧失理智的药?
许清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,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她想起昨夜窗外传来的脚步声,想起韩贵妃那声刻意压抑的咳嗽。原来,那咳嗽并非为了试探她,而是药物副作用带来的痛苦挣扎。
她在装病?还是在利用病症做局?
“怎么还不喝?”韩贵妃眉头微蹙,手中的佛珠转得更快了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许清婉的心头,“莫不是嫌本宫的茶烫手?”
“臣妾不敢。”许清婉轻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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