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光穿透巷弄的灰尘，落在裁缝铺那张斑驳的工作台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丸的味道，混合着潮湿霉味，像是某种陈旧记忆的发酵。
姜婉坐在缝纫机前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并没有急着动手，而是先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她在听。
听窗外王桂兰那尖利嗓音是否还在徘徊，听隔壁邻居翻身的窸窣声，听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规律的跳动。
“姜师傅，听说你家里有余粮票？”
昨晚王桂兰的话像一根刺，扎在姜婉的耳膜上。
但此刻，门紧闭着。
只有风声穿过窗缝，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。
姜婉低下头，看向工作台上那件军装。
那是林远生前最后穿的衣服。
深绿色的布料已经褪色，袖口磨损得厉害，领章上的红五星也黯淡无光。
但在姜婉眼里，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。
这是一具躯壳，一个符号，一块必须被拆解、重组、最终抹去的证据。
她要在这件衣服彻底消失之前，把它变成一件普通的劳动服。
只有这样，严科长才会相信，林远留下的物品只是普通的民用物资，而不是什么违禁的政治象征。
只有这样，她才能拿到那张编号为739的布票。
弟弟的高烧还在继续。
姜婉想起昨晚推开门时，弟弟那双充满愧疚的眼睛。
他想说些什么，却被她用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在这个家里，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。
沉默，是最好的安慰。
也是最大的残忍。
姜婉深吸一口气，拿起剪刀。
剪刀很钝，剪开布料时需要用很大的力气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脆响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那是军装领口被剪开的声音。
随着领口的撕裂，一枚铜扣滚落下来，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那枚铜扣上刻着“中国人民解放军”的字样。
它是林远身份的最后标识。
也是他存在的物理痕迹。
姜婉看着那枚铜扣，指尖冰凉。
她知道，一旦这枚铜扣被熔化，林远就真正消失了。
不再是军人，不再是丈夫，不再是一个有名字的人。
他将变成一堆金属液，融入这件新做的劳动服里，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这是一种彻底的抹去。
也是一种永恒的占有。
姜婉闭上眼睛，将铜扣攥在手心。
粗糙的金属边缘刺痛了她的掌心。
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不能犹豫。
犹豫就会失败。
失败意味着死亡。
弟弟的死亡。
姜婉站起身，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铁盒。
盒子里有一块炭火，还有几个小坩埚。
这是她为了这一刻准备的。
她将铜扣放入坩埚，点燃炭火。
火焰舔舐着金属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铜扣在高温下逐渐变软，变形，最终融化成一滩金黄色的液体。
那股味道很奇怪。
像是烧焦的肉，又像是生锈的铁。
姜婉捂住鼻子，但没有移开视线。
她必须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因为这是代价。
因为这是交易。
就在铜扣完全融化的时候，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是弟弟。
姜婉的心猛地一紧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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