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光穿透了街道办斑驳的木窗棂，灰尘在光束中缓慢翻滚，像极了那些无法落定的命运。
姜婉站在严科长的办公桌前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那件改好的蓝色劳动服被整齐地叠放在桌面上，领口内侧那一小块保留下来的军装衬布，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灰白光泽。
那是林远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严科长坐在那张掉漆的铁皮桌后，手指修长而干净，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块停摆的上海牌手表。
他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尺子，从姜婉低垂的眼睫，量到她攥紧拳头的指节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脑丸的味道，混合着煤油灯燃烧后的余味，让人窒息。
“姜师傅，”严科长终于开口，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，“你做得很仔细。”
姜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咬住下唇，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钟里，她在计算弟弟退烧所需的药量，也在计算自己灵魂的重量。
“谢谢科长夸奖。”她轻声说，声音细若蚊蝇。
严科长放下手中的绒布，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边缘已经磨损，露出了里面纸张的粗糙质感。
他将信封推到桌子中央，推得很轻，却像是在某种无形的天平上压下了关键的一砝码。
“这是你要的东西。”
姜婉抬起眼，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那里面的东西，能救弟弟的命。
也能要她的命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信封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她没有立刻打开，而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封口的火漆印。
那上面盖着红色的印章，鲜红如血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“科长，”姜婉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，“这布票……是五寸的吗？”
严科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“五寸不多不少，刚好够换那点高级抗生素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姜师傅，你知道规矩。有些东西，一旦交换，就不再属于个人。”
姜婉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。
这不是简单的物资置换。
这是一场关于忠诚与背叛的交易。
她接过信封，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贴身的衣兜。
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，让她感到一阵战栗。
那张轻飘飘的纸片，此刻躺在她的胸口，隔着两层棉衣，依然冰冷。
它不再仅仅是救命稻草。
它变成了一枚证物，一枚将她与这个体制、与严科长紧紧捆绑在一起的证物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姜婉低声说，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，“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吗？”
严科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重新拿起那块绒布，继续擦拭那块停摆的手表。
滴答声不存在于这块表上，却存在于姜婉的心跳里。
一下，又一下，沉重而急促。
姜婉转身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她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再也回不去了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