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光穿透了裁缝铺积灰的窗户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丸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姜婉坐在缝纫机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层那张编号739的布票。纸张边缘已经卷曲，被汗水浸透后又晾干，留下淡淡的盐渍。
昨晚严科长走后，她并没有立刻拆解军装。
她盯着桌上那件被退回的蓝色劳动服半成品，眼神空洞。领章缺失的那一圈红色滚边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她。
备案表上少了一行关于颜色的记录。
这不是疏忽，是赌注。
她在赌严科长不会回来核对每一个细节，也在赌他不敢轻易撕破脸皮，毕竟这件衣服背后牵扯的政治背景，是他想要利用的筹码。
但此刻，赌局似乎要输了。
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不是邻居王桂兰那种尖利的嗓音，而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沉闷声响。
姜婉心头一紧，迅速将布票塞进贴身衣袋，拿起剪刀，假装正在修剪线头。
门被推开，没有敲门声。
严科长站在门口，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，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框上，那块停摆的上海牌手表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姜师傅，早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看来你昨晚工作很努力。”
姜婉放下剪刀，垂下眼帘，轻声反问：“严科长这么早就来检查工作？弟弟还在昏睡，我怕吵醒他。”
她没有直接拒绝，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军装还没改好。
沉默了三秒。
严科长走进屋内，目光扫过狭小的空间，最后落在桌上的军装上。“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时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，“备案表虽然少了那一行，但我回去查了档案。林远失踪前，最后一次提交物资申请，用的就是这件军装作为抵押凭证。”
姜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针脚依然细密均匀，但她知道，自己已经露出了破绽。
“所以，”严科长走近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这件衣服不能改成普通的劳动服。它必须保留原貌，作为证物封存。”
姜婉抬起头，眼神柔弱却坚定：“严科长，封存的衣物无法改制，也就换不来布票。我弟弟明天就要断了药，如果现在封存，他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“那是你的家事。”严科长淡淡地说，“在我的辖区里，规矩大于人命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表格，拍在桌上。
“今晚之前，我要看到完整的军装复原。否则，不仅布票作废，你还要承担私藏违禁品的罪名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开，背影瘦削而僵硬。
门关上，发出沉重的撞击声。
姜婉瘫坐在椅子上，冷汗再次浸透了后背。
复原军装？
那意味着要把剪掉的领章找回来，把拆下的衬布拼回去，甚至要伪造出原本不存在的红色滚边。
这不可能做到天衣无缝。
除非……有人帮她。
或者，有人替她承担这个风险。
姜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巷子里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跃。
她想起昨晚严科长临走前的那句话：“做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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