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线像一把钝刀，艰难地剖开裁缝铺里浑浊的空气。
灰尘在光柱中翻滚，带着陈年樟脑丸和潮湿霉味，钻进姜婉的鼻腔。她坐在柜台后，指尖摩挲着那件军装的领口。布料粗糙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那是林远最后一次回家时穿的。袖口处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，洗不掉，也盖不住，像是干涸的血，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罪证。
严科长站在柜台前，没有坐下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，衣领挺括得有些刻板。修长的手指搭在柜台上，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，与这充满烟火气的狭小空间格格不入。他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停在三点一刻，表盘玻璃裂了一道细纹，像是一只盲眼，冷冷地注视着姜婉。
“姜师傅，”严科长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，“王桂兰反映，你这里最近有‘异常’物资流动。”
姜婉垂下眼帘，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她听见弟弟卧室里传来微弱的气喘声，那是林明高烧不退的信号。赤脚医生说过，再拖下去，肺里的痰液会堵死他的呼吸。而那张能换青霉素的五寸布票，编号739，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，隔着薄薄的衬衫，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“严科长说笑了，”姜婉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我家只有针头线脑，哪有什么异常物资？”
严科长没有立刻反驳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那件军装。
“根据《街道物资管理暂行条例》第七条，所有疑似军用遗留物品，需进行登记备案，以防私藏违禁品或倒卖国家资源。”他的眼神像尺子一样，丈量过姜婉的脸，最后落在军装上，“这件衣服，来源不明。我需要亲自查验。”
姜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查验？
这意味着他要翻开夹层，看到那封未寄出的信，看到那个不该被提及的名字——赵建国。如果那个名字出现在备案表上，不仅军装会被没收，连林明的药也没了希望，甚至……林远当年失踪的真相，可能会因为牵连出赵家而被彻底抹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拿起剪刀。
“既然是备案，那就按规矩来。”姜婉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却透着一股韧劲，“不过，严科长，改制需要时间。您看，这领章褪色严重，扣子也松了，若不重新加固，恐怕经不起查验时的拉扯。”
严科长眯起眼睛，似乎在评估她的意图。但他更需要这件衣服背后的政治背景来确立威信，他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展示权力的机会。
“行。”他点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，拔开笔帽，“我在旁边看着。每拆一个补丁，都要报出位置和内容。”
姜婉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工作台。
她知道，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她必须让严科长相信，这件军装只是一堆毫无价值的破烂，而不是一件承载着秘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