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像一把钝刀，艰难地切开屋内厚重的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樟脑丸的刺鼻气味，混合着潮湿霉味，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姜婉坐在床沿，手里捏着一枚编号为739的布票。
它不再是纸片，而是一块滚烫的铁。
她把它贴在胸口，隔着单薄的的确良衬衫，感受那粗糙边缘硌在皮肤上的痛感。只有这种真实的疼痛，才能让她从弟弟急促且浑浊的喘息声中，勉强维持住理智。
“姐……水……”
一声微弱的气喘声打破了寂静。
姜婉动作一顿，将布票迅速塞进内衣暗袋，贴身藏好。她起身，端起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汁。这是她用最后一点红糖和半块煤饼换来的，苦涩得让人皱眉，却是目前唯一能稳住弟弟高烧的手段。
弟弟姜明躺在竹席上，脸色潮红如熟透的番茄，额头烫得惊人。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，眼神涣散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
姜婉扶起他，将药碗凑到他唇边：“乖，喝下去。”
姜明没有张嘴，反而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他的力气大得反常，指甲几乎嵌入姜婉的肉里。
“林……远……”
这两个字极轻，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姜婉耳边。
她浑身僵硬，手中的药碗晃了一下，几滴黑褐色的药液溅落在竹席上，晕开一小片污渍。
林远。
那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。更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，被一个高烧呓语的孩子喊出来。
“喝药。”姜婉压下喉头的腥甜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，但手指却在微微发抖。
姜明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的梦魇，他翻了个身，背对着姜婉，嘴里继续嘟囔着那些破碎的音节：“信……没寄出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姜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如果这话被外人听见，尤其是被严科长听见，后果不堪设想。那张用来换药的布票会瞬间化为乌有，而她和弟弟，甚至可能因为“包庇反革命分子”的罪名，彻底失去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可能。
她必须让弟弟安静下来。
姜婉放下药碗，从抽屉深处摸出一颗早已备好的安眠糖果——那是以前丈夫留下的，说是为了缓解她的失眠，其实更多是为了防止她在深夜痛哭时发出声音引来邻居。
她将糖果碾碎，混入剩下的药汁中，再次扶起姜明。
这一次，姜明的挣扎减弱了。药效正在起作用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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