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极大,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红星路招待所斑驳的红砖墙。
顾婉站在后巷的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,冰冷刺骨,但她感觉不到冷。她的心跳比雷声更响,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胸口那枚硬邦邦的东西——那张从赵志强工具箱夹层里摸出来的布票残片,以及那张黑白照片。
这半张残片,边缘参差,像是被牙齿咬过,又像是被愤怒撕扯过。它曾躺在枕头下,被她缝进内衬,夹在工作证里,试图在废品站换取一点微薄的修补费,最后被贴在镜子上映出她决绝的脸。此刻,它正贴在她的皮肤上,隔着两层棉布,硌得人生疼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,也是她唯一的武器。
招待所的侧门紧闭,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人员。他们撑着伞,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,但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。顾婉低下头,拉紧湿漉漉的外套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、狼狈的路人。
她不能走正门。
贺建国的人就在前面。如果被发现她出现在这里,不仅仅是家庭破裂那么简单。在这个年代,一个已婚妇女深夜出现在省厅干部常去的招待所后巷,哪怕只是为了找一张发票,也足以让她身败名裂,让赵志强的“错误”变成铁板钉钉的“作风问题”。
而贺建国需要的,正是这个借口。
顾婉贴着墙根移动,脚下的积水溅湿了裤脚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腐烂的菜叶气息,混合着远处飘来的脂粉香,令人作呕。她想起昨晚回家时,赵志强身上那股陌生的味道。当时她只是沉默地给他倒了一杯热水,看着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说是厂里的机油味。
现在想来,那是陈秀兰身上的雪花膏味道。
她来到后巷的一个垃圾桶旁。这里是招待所处理废弃物品的地方,也是监控的死角。暴雨冲刷着垃圾堆,纸屑和菜叶漂浮在水面上。顾婉蹲下身,不顾泥泞沾满裙摆,开始翻找。
她的手指冻得僵硬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每翻开一层垃圾,胃里就一阵痉挛。她害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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