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像是要把这座筒子楼彻底淹没。
雷声在头顶滚过,震得窗棂上的玻璃嗡嗡作响。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,灯丝发出的嘶嘶声,像是在替这屋子里的人喘息。
顾婉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枚生锈的顶针。
那是赵志强结婚时买的,说是“同心结”,如今却冷硬得像块石头。她用拇指摩挲着顶针边缘的缺口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去年冬天修缝纫机时留下的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水腥气。
她低下头,指尖轻轻触碰衣领内侧。
那里缝着一个极小的硬块。
粗糙的棉布内衬下,那张全棉布票残片被密密匝匝地缝合着。纸页的边缘参差,像是被牙齿咬过,又像是被岁月撕裂。它不再是那张能换回两米细布的凭证,而是一块烧红的炭,烫在她的胸口,也烫在她的尊严上。
第一章它在丈夫枕头下发现,边缘参差;第二章她将其缝进自己的旧衣内衬以作证据;第三章贺主任在检查时指尖划过她的衣领但未察觉;第四章她将残片夹进工作证夹层带出厂区;第五章她在废品站试图用残片换取修补费却被拒;第六章她将残片重新展平,贴在镜子上,映出她决绝的脸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这里,贴着她的心跳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赵志强回来了。
他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头上,水珠顺着下巴滴落。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吸饱了雨水,沉重地坠在他身上。但他身上的味道更重——不是雨水的清新,而是劣质香水混杂着男人烟草的辛辣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气,刺鼻得让人反胃。
顾婉没有起身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赵志强颤抖的手上。
“外面雨大。”她说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,“你淋湿了。”
赵志强没说话。
他把钥匙串放在桌上,发出一串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顾婉的眼睛,而是盯着地上的水渍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救命的稻草。
“配给日还有两天。”顾婉继续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“厂里通知,这次只有半斤棉花。如果没有票,连做床新被子都凑不齐。志强,你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问:“你知道我昨天去问了谁吗?”
赵志强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,脸色苍白如纸。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红血丝,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警惕。
“你去问贺建国了?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“我没有见他。”顾婉撒谎了。她当然见了,就在刚才,在那条冰冷的走廊里。但她不能让他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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